下午兩點,越野車駛入成都傳化物流園。
上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江大川開的是那輛油漆斑駁的老解放141,被門口的司機們嗤笑。
信息部一家接一家地拒絕配貨,理由千奇百怪,實際上全是因為拉薩刀疤臉和賴長貴聯手封殺了他的名字。
那種被人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的滋味,蘇梅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今天再來,開著黑色越野車,後面跟著雷子開的紅色豪沃牽引車。
蘇梅故意讓雷子開著空掛車,跟在後面一起進的園區。
嶄新的紅色豪沃拖著9.6米高欄掛車,轟隆隆駛入停車區,在一排舊車中間格外扎眼。
幾個信息部的人探出頭來看,眼睛都直了。
"這誰的新車,紅色豪沃,這是來找活?"
"你看後面那輛越野車,兩輛一起來的,這應該是有實力的車隊啊。"
蘇梅整理了一下衣領,夾著黑皮本子,挎著包,推開越野車門下去。
她沒直接往信息大廳走,而是先拐進了上次那個撕毀合同的王老闆的檔口。
王老闆正在喝茶,看到蘇梅進來,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老闆娘?你怎麼來了?"王老闆放下茶杯,表情有些尷尬。
蘇梅笑了笑,把一包煙往桌上一放。
"王哥,上次的事多虧你指點,今天專門來感謝你。"
王老闆看著桌上的煙,又看了看門外停著的越野車和那輛紅色豪沃,眼裡的神情變了。
"老闆娘,你們這是……換車了?"
"換了。"蘇梅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著二郎腿。
"兩輛重卡,一輛東風天龍315,一輛新提的豪沃牽引車,專跑川藏線。"
王老闆的喉結動了動。
"川藏線?這個季節……你們還敢跑?"
"怎麼不敢?"蘇梅笑著反問。
王老闆沉默了幾秒,壓低聲音。
"老闆娘,說實話,最近圈子裡關於你們家江大川的事,傳得可不少。"
蘇梅微微挑眉:"傳什麼了?"
王老闆左右看了一下,確認沒人後,往前湊了湊。
"林芝金爺的事,是你們做的?"
蘇梅不動聲色:"老闆,我們就是普通老百姓,這種事情我們怎麼會做呢?"
王老闆聽後秒懂,"是是是,大家都是守法的老百姓。"
"但現在整個318線上的混混路霸,沒有誰不知道江大川這三個字的。"王老闆豎起大拇指。
"金爺那麼狠的角色,被你們家男人一車撞下懸崖。"
"圈子裡都在傳,江大川是川藏線的煞神,誰惹他誰倒霉。"
王老闆接著苦笑一聲。
"之前刀疤臉和賴長貴聯手封殺你們,成都這邊的信息部沒人敢接你們的單子。"
"但現在……風向完全變了。"
"怎麼變的?"
"刀疤臉被你家男人撞下.....不是不是,刀疤臉駕車不小心掉下懸崖後,他原先的藏達物流就散了。"
王老闆期期艾艾的說。
"至於賴長貴。"王老闆搖了搖頭。
"他那人精明得很,刀疤臉和金爺的事一出來,他立馬慫了,現在比誰都老實。"
"現在很多貨主都想優先讓你們來運輸,這樣貨物的安全係數就有保障。"
蘇梅點了點頭,把這些信息記在心裡。
"王哥,那現在信息部這邊,給我們配貨還有沒有問題?"
"完全沒有問題,你稍等下。"
王老闆站起身,拉開檔口的鐵門,沖外面喊了一嗓子。
"老劉!老劉!過來一下!"
隔壁檔口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跑了過來。
"幹嘛?"
"這是我朋友,她家兩輛重卡,專跑川藏線的,你最近手上有沒有進藏的貨源?"
老劉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蘇梅一眼。
"跑川藏線的?"
"對。"蘇梅站起來,把駕駛證和行駛證遞過去。
"兩輛車,一輛東風天龍,一輛紅色豪沃,都是大馬力配置。"
老劉接過證件翻了一下,看到駕駛員姓名那一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江大川?波密那個江大川?"
蘇梅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老劉神色頓時敬仰起來。
"嫂子,久仰久仰,川哥在318線上的事我們都聽說了,那可是個狠人啊!"
蘇梅怔了一下,頓時笑了笑。
"有什麼好貨源,給我們看看?"
眼鏡男拉開抽屜,翻出一疊貨運委託單,直接攤在桌上。
"嫂子,你來得太巧了,現在冬天,318線上的司機很多不敢跑,但拉薩那邊不等人,建材、設備、日用品堆在成都發不出去。"
"這幾單都是急活,運費比平時高兩成,有的甚至三成。"
"為什麼沒人接?"
"你也不看看什麼季節。"老劉嘆氣。
"十二月的川藏線,一路上都開始下雪了,路面結冰,一不小心就是車毀人亡。"
"去年冬天,318線上翻了十幾輛車,死了七個人。"
"消息一傳開,今年入冬以後,很多車隊直接停工,等明年開春再跑。"
"但貨主等不了,運價已經加了三成上去,還是沒人敢拉。"
蘇梅沒有馬上答應,她把所有貨源信息記在黑皮本子上,又跑了幾家貨運部。
一下午,她一共搜集到了七批進藏貨物的信息。
每到一家,只要報出"江大川"三個字,對方的態度跟幾個月前判若兩人。
沒有人嫌車破了。
沒有人找藉口推脫了。
每家貨運站的老闆都客客氣氣地請蘇梅坐下詳談。
其中一個姓馬的老闆更是直接說。
"老闆娘,說實話,你們家江大川在318線上名聲響了以後,很多貨主點名要他的車送貨。"
"為什麼?"
馬老闆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安全,路霸不敢動他,你也知道川藏線上那些混混,攔車收保護費的,扎輪胎逼停的,以前多猖獗。"
"但現在318線上傳開了,江大川的車誰碰誰死,這比什麼護航都管用。"
"第二,技術。"馬老闆豎起第二根手指。
"聽說你們家那口子在通麥天險那段,滿載卡車過懸崖路段都是漂移過去的,在老司機圈子裡都傳瘋了。"
"這種路況下能保住貨物和人的命,貨主當然願意多出兩成運費。"
蘇梅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厚厚一沓貨運委託單和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