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哥,西北方向發現車隊燈光,四輛,正朝礦區方向來!」
江大川抓著衛星電話。
「還有多遠?」
「他們在對面山上的盤山公路上,到礦區至少還要半個多小時。」
「馬上撤回來,不要暴露。」
「收到!」
江大川掛斷對講機,朝工棚里衝去。
「蘇梅!」
蘇梅正蹲在工棚里燒水,抬頭看到江大川的臉色,水壺直接放下了。
「來了?」
「嗯,四輛車,半小時到。」江大川走到她跟前。
「帶上陸教授和所有學生,現在就轉移到礦坑底部的岩壁死角,靠裡面蹲好。」
「不管聽到什麼動靜,槍聲也好,喊聲也好,誰都不准露頭。」
蘇梅從包里拿起手槍別在腰後,轉身跑向礦坑方向。
「陸教授!所有人停下!跟我走!」
礦坑那邊手電筒的光晃了幾下,陸明山的聲音傳過來。
「怎麼了?」
「別問了,帶上東西,跟我走!」
腳步聲雜亂地從礦坑方向傳來,蘇梅帶著陸明山和幾個學生快速消失在礦坑深處。
江大川拿起對講機。
「大頭。」
「在。」
「東側土包的位置不要動,步槍架好,這是這片區域的制高點。」
「明白。」
江大川走到發電機旁邊,一把拽下電源開關。
「咔。」
礦坑邊緣的照明燈滅了,整個礦區瞬間陷入黑暗。
只剩工棚裡面點起的篝火和滿天的星光。
十分鐘後,越野車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
雷子把車停在工棚前面,熄火跳下來,貓著腰跑到江大川身邊。
「川哥,我來的路上燈全關了,他們應該沒發現我。」
「好。」江大川指了指工棚西側的一排碎石堆。
「你在外圍機動,等他們進了礦區,你從側後方打。」
「三角交叉火力,跟以前在部隊一樣。」雷子笑道。
「去吧。」
雷子抄起步槍,消失在碎石堆後面。
江大川退到工棚邊上一輛挖掘機的陰影里,五六式步槍架在履帶上,槍口指向西北方向。
此時礦區里一片死寂,開始了讓人煎熬的等待。
距離礦區十公里外的盤山路上。
四輛車排成一列,最後一輛越野車裡,一個中年男人坐在后座,臉隱在暗處。
車內的暖風吹著,中年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前方幾輛車的尾燈。
副駕駛上坐著一個頭纏深色頭巾的男人,面部輪廓粗獷,顴骨很高,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冷光。
「哈克力。」中年男人開口了。
頭纏深色頭巾的男人轉過頭。
「等下到了礦區,你全權指揮。」馬老闆的聲音很冷。
「我只有一個要求,讓上面所有人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哈克力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的普通話帶著濃烈的維族口音。
「馬老闆,你花了那麼大的代價讓我們越境進來,我們不會讓你失望的。」
馬老闆面色凝重。
「不要掉以輕心,我前面派了兩撥人,沒一個討到好的,上面那三個當過兵的,不是你們碰到過的普通人。」
哈克力把手中的AK舉了一下,槍口朝著車頂晃了晃。
「馬老闆,你放心。」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傲慢。
「他們幾個是當過兵,可我們跟你們的邊防連也打過好幾次交鋒了。」
他拍了拍手裡的AK。
「就憑我們手裡的這些傢伙,他們討不了好。」
馬老闆看了一眼前面的幾輛車,每輛車裡都擠著四五個人,清一色的頭巾或帽子、一人一把AK或步槍。
近二十個人。
馬老闆的心穩了幾分。
車隊又走了幾公里,前方的路越來越平坦,在距離礦區還剩幾公里時。
「停車。」
哈克力突然開口。
前面幾輛車依次剎住。
馬老闆皺眉:「怎麼停下來了?」
哈克力推開車門跳下去,他朝著礦區方向看了一會兒,回頭看著馬老闆。
「馬老闆,我們就這樣轟隆隆開車過去,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我們來了?」
「而且現在天黑了,他們很可能在礦區休息,我們直接摸過去,悄無聲息地解決他們,不是更好?」
馬老闆想了兩秒,點頭。
「好,就聽你的,具體怎麼做我不過問,我只要結果。」
哈克力看了馬老闆一眼。
「馬老闆,你是待在車上,還是跟我們一起去?」
馬老闆看了看四周。
高原的夜晚雖不是漆黑一片,星光照在積雪和戈壁石上,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
但空曠的原野上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我跟在你們後面。」
哈克力點了下頭,朝身後揮了揮手。
二十個人沒有一個出聲,朝著礦區方向前進。
腳踩在凍硬的碎石上,發出細碎的響聲,很快被風吞沒。
馬老闆跟在隊伍最後面,裹緊羽絨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此時礦區,四十五分鐘過去了。
黑暗中,江大川的槍口紋絲不動地指著西北方向。
沒有燈光。
沒有引擎聲。
什麼都沒有。
對講機里傳來大頭的聲音,音量壓得極低。
「雷子,你是不是看錯了?按時間他們早該到了,而且現在夜裡這麼安靜,也沒聽到汽車聲。」
雷子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也很輕。
「沒看錯,四輛車的大燈,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不是車在路上壞了?我往前偵查看看。」
江大川的聲音插進來。
「雷子,我陪你一起去。」
「收到。」
江大川從挖掘機後面出來,貓著腰跑到雷子的位置。
兩人沒有多話,沿著來路方向快速移動。
來到一公里外一處碎石隆起的高點,兩人趴在碎石堆上,江大川舉起望遠鏡。
高原的星光很亮,照在積雪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微光,在這種光線下,望遠鏡的可視距離不比白天差多少。
見前方什麼都沒有,雷子想往前挪。
江大川突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望遠鏡里,前方出現了影影綽綽的人影。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將近二十人,成散兵線推進,間距三到四米,隊形不松不緊。
星光照在他們身上,有的人手裡端著的武器輪廓清晰可辨,彎曲的彈匣,標誌性的槍托。
AK。
也有人扛著五六式步槍。
最後面一個身影走得歪歪扭扭,沒有武器。
江大川把望遠鏡遞給雷子。
雷子看了幾秒,臉色微變。
「六把AK,十二把步槍,最後那個中年人沒武器,是不是馬老闆?」
江大川盯著前方。
「八九不離十。」
雷子又看了一眼。
「川哥,這幫人移動的方式不對勁。」
「我看到了。」
「這些人的步伐間距均勻,隊形散開但始終保持可以互相支援的距離,跟普通的亡命徒完全不同。」
「走,回去。」
兩人翻身從制高點撤下來,貓著腰快速往礦區方向跑。
五分鐘後,兩人各自回到埋伏點。
江大川把步槍重新架在挖掘機履帶上,按下對講機。
「對方棄車步行,正在摸過來,大概二十個人,六把AK,十二把步槍。」
對講機里安靜了一秒。
大頭的聲音傳來:「收到。」
「進入埋伏圈後,先打拿AK的,不要留情。」
雷子:「收到。」
大頭:「收到。」
對講機再次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