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車咆哮著沖入第二十一個彎道,雨勢稍微小了點。
江大川透過模糊的擋風玻璃,看清了前方的局勢。
馮成明三人被壓在彎道內側的幾塊巨石後面,子彈打得石頭碎屑亂飛。
六個人在前面壓制,位置靠前,占據彎道上方的岩石掩體。
兩個爆破手在後面,距離前方掩護組大概二十米。
兩個人正蹲在碎石坡的炸藥點旁邊,手裡不知搗鼓什麼。
但看情形應該是導火索。
中間有一段開闊的碎石坡面,沒有遮擋。
要阻止爆破,就必須衝過那六個人的火力封鎖,直接殺到爆破點。
可這條山路只有一條道,外側就是懸崖,路面全是坑窪的泥水和石頭,輪胎隨時可能打滑。
「李少校,前面六個人攔著,停車的話短時間根本沖不過去。」
李衛泉看了一眼外面的槍林彈雨。
「你想幹什麼?」
「衝過去。」
李衛泉愣了一秒。
「你瘋了?這是卡車,不是坦克!而且這路....」
「管他是什麼,衝過去就行。」
江大川一腳踩住剎車,他朝後車廂喊道。
「後面三個人,下車找掩體,給我火力掩護!」
三名護衛戰士二話不說翻出車廂,滾到路邊石頭後面,步槍架上。
江大川按下對講機。
「馮班長!」
「所有人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十秒鐘火力掩護。」
對講機馬上傳來。
「收到!」
江大川鬆開剎車,掛擋,油門踩到底。
卡車後輪,泥漿飛濺,車身猛地躥了出去。
李衛泉舉起八一式步槍,對著已經擋風玻璃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玻璃碎片炸開,暴雨灌進駕駛室,打在兩人臉上。
沒有擋風玻璃的阻隔,射界徹底打開。
李衛泉把槍口從破洞裡伸出去,對著上方山坡就開始掃射。
「馮班長!現在!」江大川大吼。
下一秒,所有人同時開火。
馮成明六人不惜從掩體暴露出來射擊,六支自動步槍的火力瞬間覆蓋了山坡。
上方的六名僱傭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力密度打懵了。
子彈打在他們周圍的石頭上,碎屑橫飛,他們本能地縮回掩體。
但很快,有人看到了那輛快速飛馳過來的軍車,他們想不到在這樣的爛路上還有人能開這麼快。
頓時就有槍口調轉方向,朝駕駛室射擊。
「砰砰砰!」
好在此時大雨影響了射擊的精度。
子彈打在引擎蓋上,發出叮叮響。
一發子彈從破碎的擋風玻璃飛進來,擦著江大川的肩膀鑽進座椅。
江大川死死盯著前方,油門一直踩到底。
李衛泉換了個彈匣,繼續朝山坡射擊。
「噠噠噠!」一個冒頭的僱傭兵肩膀中彈,慘叫著縮了回去。
「大川!導火索!」李衛泉突然吼了一聲。
江大川看到了。
山坡上那兩個爆破人員,已經把導火索點著了。
火花在大雨中滋滋冒煙,沿著繩芯快速燃燒,往炸藥的方向蔓延。
這導火索在這麼大的雨還能燃燒,明顯就是經過防水處理的。
卡車轟鳴著碾過泥水路面,車距那兩名爆破人員不到四十米。
此時卡車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對面六個僱傭兵終於反應過來,這輛卡車目標不是他們,是後面的爆破人員。
「打輪胎!打駕駛室!」有人用外語嘶吼。
但馮成明六人的火力根本不給他們從容瞄準的機會。
「弟兄們!沖!」
六支槍同時開火,六個人不要命似的掩體後沖了出來,朝山坡上方的僱傭兵發起衝鋒,以此來減輕江大川那邊的壓力。
兩名爆破人員看到了衝過來的車頭。
一個人抄起衝鋒鎗想射擊,另一個轉身就跑。
舉槍那人剛想扣下扳機,就看到四五噸重的鐵疙瘩直奔自己面門而來。
「操!」
兩人同時朝兩側撲倒。
江大川一腳踩死剎車,同時方向盤往右猛打。
一號車車頭撞上內側山壁,「砰」的一聲巨響,車身劇烈震動,保險槓凹進去一大塊。
就這樣把一號車給逼停了下來。
江大川抄起駕駛室的自動步槍,推門跳下車,一個翻滾躲掉向他射來的子彈。
然後快速起身朝著那個爆破人員開了一槍。
「砰!」
江大川一槍打在他胸口上,那人慘叫一聲摔在地上。
左邊那個對準江大川想扣動扳機。
「砰!」
那人直接撲倒在泥水裡。
李衛泉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看都沒看那人一眼,槍口就朝著山坡上方掃了一梭子,把幾個試圖調轉槍口的僱傭兵重新壓了回去。
「大川!導火索!快!」李衛泉吼道。
江大川扭頭看向山坡。
導火索的火花在雨中滋滋燃燒,已經燒掉了大半,離炸藥只剩兩米不到。
他拔出腰間匕首,朝那條冒著火花的導火索衝過去。
腳下全是濕滑的碎石和泥漿,每一步都在打滑。
一米五。
一米。
江大川撲了過去,右手握著匕首朝導火索劈下去。
「嚓!」
刀刃切斷繩芯。
火花熄滅了。
江大川大口喘氣,雨水灌進嘴裡。
他看著斷掉的導火索末端,距離炸藥不到半米。
身後的李衛泉靠著車頭,正在換彈,他看到導火索斷了,長出一口氣。
對面的僱傭兵頭目看到導火索被切斷,爆破失敗,對面的六個人又不要命地朝自己衝過來。
他用外語罵了一句。
「瘋子,全都是一群瘋子。」
他從沒見過這種打法。
一個人開著卡車當裝甲車沖陣,六個人不要命地從掩體衝出來當活靶子掩護。
為防止被前後夾擊,他吹出一聲尖銳的口哨。
六名僱傭兵開始往上坡方向撤退,他們利用手雷炸得馮成明他們抬不起頭來,然後利用地形快速脫離。
但這次他們撤得比上一次更狼狽。
馮成明追了二十幾米,對講機里傳來李衛泉的聲音。
「別追了!回來!」
馮成明停住腳步,喘著粗氣,雨水順著鋼盔沿往下淌。
他回頭看了一眼山坡下方。
一號車車頭懟在山壁上,保險槓已經凹成了V字形。
江大川渾身泥漿,手裡攥著匕首,正往卡車方向走。
李衛泉靠著變形的車門,彈匣散了一地。
馮成明轉頭看向身邊的圓臉戰士。
「你看到了嗎?」
圓臉戰士點頭。
「他把卡車當坦克開。」
馮成明把步槍往肩上一挎,往山坡下走。
「以後誰問我什麼叫兵王,我就講今天的事。」
山坡下,江大川把匕首插回腰間,看了一眼那堆炸藥和斷掉的導火索。
他蹲下來,用手扒開覆蓋的碎石,看清了下面的布局。
六個炸藥包,呈扇形埋在碎石坡的關鍵承重點。
如果這些炸藥同時引爆,整片碎石坡會瞬間鬆動,配合暴雨形成泥石流,從這裡傾瀉而下。
到時所有人都逃不了,江大川看著那些炸藥,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江大川!」馮成明走過來,伸出手。
「你是我見過最瘋的人。」
江大川握了一下他的手。
「你也不差,帶人從掩體衝出來,不要命了?」
馮成明笑了道。
「你都敢開車沖,我還不敢跑兩步?」
對講機里,鄧飛的聲音傳來。
「前面什麼情況?二號車還在後面等著呢!」
李衛泉按下通話鍵。
「戰鬥結束,敵人撤了,二號車跟上來。」
「收到!」
幾分鐘後,二號車緩緩駛上來,停在一號車旁邊。
蘇梅看到江大川渾身是泥、肩膀還在流血,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跳下車,衝到江大川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又受傷了!」
「皮外傷,沒事。」
「沒事?血都流到手上了還沒事?走,到車裡先給你包紮一下。」
在車裡,蘇梅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把傷口給擦拭乾淨,手勁大得讓江大川齜了一下牙。
「輕點。」
「活該!誰讓你不要命的!」
蘇梅嘴上罵著,手上的動作卻輕了下來。
她低著頭纏繃帶,睫毛上掛著雨水,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