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活動了一下肩膀,疼是疼,但骨頭沒事。
他跳下二號車,朝一號車走過去。
鄧飛已經蹲在車頭前面,看著那個凹成V字形的保險槓直搖頭。
「大川,這還能動嗎?撞得不輕啊。」
江大川繞到車頭,蹲下看了一眼底盤。
保險槓變形嚴重,但水箱沒破,油底殼完好,傳動軸也沒有明顯彎曲。
「能動,我提前踩了剎車,撞上去的時候衝力已經卸了大半。」
他拉開車門,翻身坐進駕駛室,擰動鑰匙。
發動機悶響了一聲,轉速表跳了兩下,然後穩住了。
「轟轟轟!」
轟鳴聲傳出來,江大川鬆了口氣。
「沒問題,走。」
鄧飛點頭,轉身跑向二號車。
老韓這時蹲在路邊,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放在掌心裡捏了捏,臉色驟然一沉。
「李少校!」
老韓站起來,把手裡的泥甩掉,語氣急促。
「這土已經吃透水了,整個山體含水量飽和,半小時內必滑!」
李衛泉抬頭往上看,山坡上渾濁的泥水不斷沖刷下來,匯成一條條黃色的溪流,從路面橫穿而過。
從這個位置往上望,只剩兩個彎道就到埡口。
但埡口的位置被山體擋住,根本看不見。
李衛泉一抹臉上的雨水,直接下令。
「馮成明!帶人探路!」
「江大川開一號車,鄧飛護二號車,所有人跟緊,一刻不停!」
圓臉戰士叫小董,他一邊跑一邊對瘦高個說。
「大張,那幫僱傭兵要是再來,這次不能讓他們跑了!」
馮成明一巴掌拍在他鋼盔上。
「閉嘴!先活著上去再說!」
兩輛東風軍車重新發動。一號車在前,二號車在後,在泥水橫流的山路上硬爬著上第二十二個彎。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大燈打開,光柱打在雨幕里,只能看到三米外的路面。
再遠的地方全是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江大川全憑路感開車。
左手方向盤微調,右腳油門給得極輕,輪胎在泥漿里打著滑往前推。
車身貼著山壁走,左輪不時刮過岩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鄧飛開的二號車緊緊的跟在後面跟著走。
對講機里馮成明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第二十二個彎安全……路面泥深到腳踝……能過!」
江大川穩住油門,一號車緩緩碾過彎道。
第二十三個彎。
馮成明的聲音再次響起。
「最後一個彎!路面有積水,但底下是硬的!過了這個彎就是埡口平台!」
江大川方向盤打到底,一號車在泥水中轉過最後一個彎道。
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坦的山頂平台出現在大燈光柱里。
五彩經幡在風雨中獵獵作響,被扯得東倒西歪。
埡口到了。
江大川一腳剎車踩死,一號車停在經幡旁邊。
後面鄧飛駕駛的二號車也慢慢駛上平台,穩穩停住。
對講機里傳來鄧飛的聲音。
「二號車到了,設備正常。」
所有人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馮成明帶著兩個戰士站在雨中,渾身泥漿,大口大口喘著氣。
小董靠在一旁的山壁上,鋼盔往後一推,仰著臉讓雨水沖刷。
「我這輩子……沒覺得這麼累過……」
李衛泉從一號車上跳下來,看了一眼四周環境,又看向老韓。
「老韓,現在下坡危險大嗎?」
老韓站在埡口邊緣,往下山方向看了一眼。
雨幕遮天蔽日,下山的路完全看不到,只聽見山谷里傳來轟隆隆的水聲。
他搖了搖頭。
「上山容易下山難,現在天快黑了,這個雨勢,下面隨時可能塌方或者滑坡。」
老韓轉過身,看著李衛泉。
「我建議在這等雨停,明天再走。」
李衛泉點頭後下令。
「全體注意!」
「在埡口修整一晚,馮班長負責警戒安排,其餘人原地休息!」
命令下完,所有人開始找避雨的地方。
埡口上除了兩輛卡車和幾根經幡柱子,什麼遮擋都沒有。
蘇梅從車廂里拽出一大塊防水雨布。
「大川!幫我搭一下!」
江大川走過來,接過雨布一角。
兩人把雨布綁在兩輛車的車廂側板之間,撐起一個簡易的遮雨棚。
雨布剛綁好,蘇梅又鑽回車廂里,抱出一個紙箱。
紙箱裡是卡式爐、鍋、碗,還有一袋子裝著不同的食材。
李衛泉站在旁邊,看著蘇梅一趟又一趟地從車廂里往外搬東西。
老薑、掛麵、鹽、醬油、甚至還有幾包榨菜。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蘇梅,你怎麼帶了這麼多東西?」
「不是你叫我負責後勤嘛?」
她回頭瞥了李衛泉一眼。
「後勤後勤,人總要吃飯吧?我可不想在這破山上啃壓縮餅乾。」
蘇梅在雨布下面找了塊相對乾燥的地方,把鍋架在卡式爐上。
她伸手到雨布邊緣,接了大半鍋雨水。
然後從塑膠袋裡掏出一大塊老薑還有辣椒,用匕首拍碎,扔進鍋里。
水燒開後,姜的辛辣味道在冷風中彌散開來。
蘇梅從箱子裡摸出一摞塑料碗,一碗一碗盛好薑湯。
「來來來!每人一碗,去去寒!」
小董第一個衝過來,雙手捧著碗,猛灌了一大口。
辣味從嗓子眼直衝腦門,他打了個激靈,整個人一下就暖了。
「想不到在這鬼地方還能喝到薑湯!我還以為又要啃乾糧呢!」
旁邊瘦高個大張端著碗,邊吹邊喝,連連點頭。
「這種天氣,一碗薑湯比什麼都強。」
馮成明站在警戒位上,蘇梅端了一碗走過去遞給他。
「馮班長,喝完再站崗。」
馮成明接過碗。
「謝了嫂子。」
李衛泉看著戰士們圍在雨布下面喝薑湯的樣子,轉頭看了江大川一眼。
「大川,讓蘇梅來,真是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江大川靠在車輪旁邊,端著碗點了點頭。
薑湯分完,蘇梅重新接了一鍋雨水燒上。
水開後,她拆開三包掛麵扔進去,又切了幾包榨菜和臘肉丟進鍋里調味。
麵條煮開的時候,香味順著風飄出去。
警戒哨位上的馮成明扭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回頭繼續盯著雨幕。
蘇梅盛了一碗先端給馮成明送過去,然後回來對所有人說道。
「吃麵了!一人一碗,不夠再煮!」
十餘個人圍過來,各自端著碗蹲在泥地上呼嚕呼嚕吃麵。
老韓把麵條往嘴裡扒拉,連湯都喝乾淨了。
「蘇梅啊,你以後不跟車了,可以來在部隊裡當炊事班長了。」
蘇梅翻了個白眼。
「我一個月可不止炊事班長那點工資。」
十幾個人餓了一天了,搬石頭、打仗、爬山,體力早就透支了。
第一鍋麵下去,連湯都沒剩。
蘇梅看著空鍋。「一群餓死鬼。」
她又下了第二鍋。
兩鍋麵條下肚,眾人終於有了精神。
李衛泉放下碗,站起身。
「吃完了,所有人分兩班,一班休息一班警戒,下半夜輪換。」
他看向馮成明。
「馮班長,上半夜你安排。」
「明白。」
馮成明點了幾個人,分散到埡口四周的制高點上。
其餘人縮回車廂里,擠在一起取暖休息。
江大川坐在二號車駕駛室里,蘇梅擠在副駕上,把衝鋒衣裹緊了身子。
「大川。」
「嗯。」
「明天下山,還會碰上那幫人嗎?」
江大川看著雨幕中閃爍的經幡。
「不好說,他們兩次沒得手,有損失了人手。」
「但設備還在我們手上,他們不會輕易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