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泉拿起對講機,開始呼叫。
「鄧飛!把車掉頭開回橋面!小林!擔架和急救包,給我往密林方向跑!」
「收到!馬上回來!」
江大川從密林深處走出來,李衛泉正站在一棵大樹下。
旁邊地上趴著大衛,雙手被繩子反綁在背後。
江大川掃了大衛一眼。
「這個怎麼投降了?」
李衛泉冷笑一聲,踢了大衛一腳。
「槍里沒子彈了,這幫見錢眼開的傢伙比誰都怕死!」
他轉頭看著江大川。「「那個漢克怎麼回事?」
江大川語氣裡帶著一絲敬意。
「本來給他機會投降的,可硬是不投降。」
「他是個硬漢,讓人佩服。」
李衛泉沒再追問,蹲到大衛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頭髮。
「懂中文嗎?」
大衛嘴角還掛著血絲,聞言抬起眼睛。
「懂……一些。」
聽到他開口說中文,李衛泉明顯鬆了口氣。
「好,省得老子再比劃了。」
他鬆開大衛的頭髮。
「你們受誰的委託?」
大衛看了一眼江大川那把還沾著血的匕首,很快開口。
「對面……開了兩百萬美金,讓我們毀掉你們運載的設備。」
李衛泉怒極反笑。
「兩百萬?就為了區區兩百萬美金,你們十四個人就全搭在這了?」
「中國是僱傭兵的墳墓,你不知道?」
大衛趴在地上,語氣里全是不甘。
「知道啊,但對面提供了極為詳細的路況情報,說嘎隆拉山好打伏擊,完事後墨脫離邊境近,也好逃跑。」
「我們本以為是趟輕鬆的旅行,誰知道惹上了你們這群不要命的瘋子!」
江大川站在一旁,冷冷扔下一句。
「輕視中國軍人,就是你們全軍覆沒的代價。」
李衛泉對著大張說道。
「把他拖起來,跟我們走。」
大張一把揪住大衛的後領,三人押著大衛,沿原路朝剛才的交火地點走去。
穿過那片密集的蕨類叢林,回到那塊凹地。
馮成明靠在樹根上,右手還握著步槍,臉色蒼白。
小董捂著左肩坐在旁邊,看到三人回來,咧嘴笑了一下。
「川哥!搞定了?」
「搞定了。」
馮成明聽後抬起頭,聲音虛弱地說道。
「好……好樣的……」
話音剛落,他眼皮一翻,手裡的步槍滑落在地,整個人歪倒在樹根旁邊。
江大川臉色驟變,馬上跨了過去。
右手探上馮成明的脖子,兩指按住頸動脈。
脈搏很弱,翻開眼皮,瞳孔開始渙散。
「失血過多!他休克了!」
李衛泉抓起對講機,急促的喊道。
「小林!老韓!給我拿出跑五公里武裝越野的速度跑過來!帶上全部急救裝備!快!」
對講機里小林的聲音急促傳來。
「收到!馬上來!」
江大川把馮成明放平,扯開他腹部的繃帶。
傷口一直在滲血,繃帶早已被浸透,地面出現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班長!你撐住啊!」小董的眼眶紅了。
「都打贏了!你現在倒下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二十多分鐘後,灌木叢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老韓第一個衝出來,滿頭大汗,背上扛著急救箱。
緊跟著的是小林,抬著摺疊擔架。
最後面是蘇梅,手裡提著兩個水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梅一進來,目光先掃向江大川。
看到他站著那裡,身上除了泥漿沒有新傷,懸在半空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小林撲到馮成明身邊,扯開急救箱就開始工作。
剪刀咔嚓咔嚓剪開血肉模糊的作訓服,露出腹部那個黑洞洞的彈孔。
「子彈卡在腹部深處了,這裡條件不夠,不趕緊送到墨脫縣做手術,班長就真沒了!」
李衛泉掏出衛星電話,撥出號碼。
「墨脫邊防連嗎?我是李衛泉!」
「我這有重傷員,不管你們的路有多爛,哪怕跑死你們的軍馬,也得給老子火速趕來接人!」
電話那頭應了幾句,李衛泉掛斷電話,轉身面對所有人。
「走!往山下撤!」
小林和江大川把馮成明抬上摺疊擔架,用繃帶固定好身體。
另一個腿部受傷的戰士被瘦高戰士攙著,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
江大川和李衛泉一人抓住擔架一端,抬起來就走。
熱帶雨林的地面全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濕滑的腐葉,走在上面每一步都在打滑。
擔架在兩人手裡晃得厲害,可兩人死命咬牙堅持著。
「往左邊繞!這裡有暗坑!」老韓在前面開路,一邊砍藤蔓一邊喊。
蘇梅走在隊伍後面,攙著小董。
小董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嘴硬。
「嫂子,不用扶,我能走。」
「閉嘴,好好走路。」
走了不到十分鐘,江大川和李衛泉的手臂就開始發酸。
擔架上馮成明加上鐵框架的重量至少一百五六十斤,在這種路況下抬著走,比負重越野還要消耗體力。
「換!」老韓從前面退回來,一把接過李衛泉那端。
李衛泉大口喘氣,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去攙扶那個腿受傷的戰士,讓瘦高戰士去接江大川的位置。
就這樣,所有還能動的人輪流換手,一步一步向下挪。
經過近五十分鐘的艱難跋涉,林子開始變得稀疏,光線透了進來。
那座木橋出現在視野里。
兩輛東風軍卡停在橋頭,鄧飛和老秦站在車旁,看到眾人出來,飛奔過來幫忙接過擔架。
「小心!放平了!別顛!」小林喊著。
擔架被放到車廂旁邊的平地上。
所有人幾乎同時癱倒在地。
江大川靠著一號車的輪胎坐下來,胸口劇烈起伏。
李衛泉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喘得像拉風箱,老韓直接仰面躺在泥地上,連動都不想動。
蘇梅看著這幫人的樣子,轉身爬上車廂,從裡面拎出一箱壓縮餅乾和水壺。
「來,大家吃點東西。」
她把餅乾掰開,一塊塊遞到每個人手裡。
江大川接過餅乾,往嘴裡塞了一塊。
干硬的餅乾配著水壺裡的涼水,咽下去的時候整個人總算緩了過來。
蘇梅蹲到他面前,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泥。
「都結束了?」
「嗯。」
「馮班長能撐住嗎?」
江大川看了一眼擔架上昏迷的馮成明。
「得看邊防的人多久能到。」
正說著,前方的爛泥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悶雷般的轟鳴。
不是雷聲,是馬蹄砸在大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