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遠處傳來的轟鳴聲,江大川從地上彈起來,抓起靠在車輪旁的八一槓,槍栓拉動,「咔嚓」一聲上膛。
槍口對準前方路口的方向。
李衛泉也從地上爬起來,他拿起望遠鏡朝著前方的彎道望過去。
三秒後,他放下望遠鏡,整個人鬆了下來。
「放下槍。」
「是邊防的弟兄們。」
眾人一聽這話,握槍的手同時鬆開。
前方彎道處,二十多匹軍馬沖了出來。
馬背上的騎手全是穿著迷彩作訓服的邊防戰士,腰間挎著步槍,在濕滑的泥路上策馬飛馳。
打頭的是一匹黑色軍馬,馬上騎手身材勁壯,面龐黝黑,一看就是在墨脫這種地方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的。
二十多匹馬在橋頭前拉住韁繩,所有騎手都翻身下馬。
打頭那人快步走到李衛泉面前,啪地立正敬禮。
「報告首長!墨脫邊防連二排排長陳濤,向您報到!請指示!」
李衛泉還了一個禮。
「陳排長,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
他指了指擔架上的馮成明和旁邊幾個傷員。
「我們在嘎隆拉山遭遇境外僱傭兵襲擊,敵人十四人,已全部擊斃或俘獲。」
「我方三人負傷,其中一人腹部中彈,失血休克,必須立刻送醫!」
陳濤臉色一緊,回頭喊道。
「小張!老劉!把你們兩匹馬之間的帆布吊起來!其他人把傷員抬上去!」
兩名戰士動作飛快,從馬鞍上解下帆布,系在兩匹馬的馬鞍之間,形成一張簡易吊床。
小林和幾個戰士合力把馮成明從擔架上抬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到帆布上。
「腿部中彈那個也上馬!」陳濤繼續指揮。
腿傷的戰士被扶上一匹馬,由一名邊防戰士在後面扶著。
陳濤轉頭問李衛泉。
「首長,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後面密林里有交火現場,敵方陣亡的屍體和武器裝備還在,你安排幾個人去收拾。」
「是!」
陳濤指了指身後八名騎手。
「你們幾個,去密林那裡清理現場,其餘人,隨我護送設備!」
他低頭看了一眼帆布上昏迷的馮成明。
「首長放心,從這到達木的醫院,騎馬兩個多小時,我們保證把人活著送到。」
「去吧!快!」李衛泉一揮手。
幾匹快馬飛快奔出,馬蹄如雷,轉眼消失在前方彎道後面。
陳濤派去密林處理現場的八名騎手返回後。
領頭的一個老兵走到陳濤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陳濤聽完,抬頭看了江大川一眼,又看了看李衛泉和剩下幾個滿身泥漿血跡的人。
「十四個僱傭兵,就你們這幾個人幹的?」
李衛泉靠在車門上,淡淡點了下頭。
陳濤說完,他身後那二十多個騎兵的目光全變了。
從剛到時的例行公事,變成了實打實的敬畏。
一個年輕戰士湊到同伴耳邊嘀咕。
「密林那邊我看了,好幾個是被步槍近距離打的,還有一個是被匕首捅死的……」
旁邊的人下意識看向江大川腰間那把匕首。
江大川沒理會這些目光,拍了拍二號車的車門。
「陳排長,天黑前能到達木嗎?」
「放心,能到。」說完轉頭面向李衛泉。
「首長,前面到達木還有三十多公里,路況很爛,但我們這幫人熟悉,哪裡能走哪裡不能走,門兒清。」
李衛泉點了下頭。
「好,你在前面引路,我們跟著走。」
陳濤翻身上馬。
「跟緊我,前面的路障我的人負責清理。」
兩輛東風軍卡重新發動。
騎兵隊在前方開路,遇到倒木就用繩索拴在馬背上拖開,遇到落石就幾個人合力搬走。
有了這支騎兵隊,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海拔持續下降,空氣越來越潮熱,雨林越來越密。
到處都是密集的藤蔓和腐爛的落葉,空氣也逐漸變得悶熱起來。
前方的路面坑窪不斷,方向盤在江大川手裡不停跳動。
「啪。」
蘇梅突然驚叫一聲,手掌狠狠拍在自己左臂上。
「什麼東西!」
她抬起手一看,一條黑色的軟體蟲正貼在她小臂內側,頭部已經鑽進皮膚里,鮮血從周圍滲出來。
「螞蟥!」
蘇梅叫了起來,臉色刷的一下變白了。
她本能地用手去拽,螞蟥的身體被拉長,但頭部死死咬住不放。
「別硬拔!」
江大川一手扶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兜里摸出打火機遞過去。
「用火烤。」
蘇梅接過打火機,手抖得打了兩下才打著。
火苗湊近螞蟥身體,那軟體蟲被燙得一縮,鬆開嘴滾落在座椅上。
蘇梅趕緊把它扔出窗外,抬頭看向外面,草叢、樹枝上全都掛著螞蟥,整個人馬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破地方怎麼這麼多這東西!」
這時前面傳來陳濤的聲音。
「這段路快速通過,幾乎全是螞蟥,人和動物停在這裡會被它們給吃了。」
「啊!」
蘇梅一手舉著打火機烤,一手拍打領口,嘴裡罵個不停。
江大川掃了一眼車窗外的叢林,密密麻麻的藤蔓上掛滿了蠕動的黑色細條。
風一吹,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前面騎兵隊也不好過,馬匹身上沾滿了螞蟥,戰士們一邊走一邊拍打。
陳濤喊了一聲。
「都別管了!出了這段路再處理!你們這樣越打越多!」
蘇梅縮在副駕座上,兩隻手不停地拍打身體各處。
每隔幾秒就能從領口、袖口、褲腿里摸出一條。
「江大川!你倒是幫我看看後背有沒有!」
「開著車呢。」
「你……」蘇梅氣得直跺腳,只能一個人手忙腳亂地應付。
對講機里傳來鄧飛的聲音,帶著哭腔。
「大川!這螞蟥怎麼從排氣口鑽進來的!我脖子上掛了三條!老秦腿上都是血!」
江大川按下通話鍵。
「別停車,加速,出了這段密林就好。」
說完加大油門,車輪快速碾過泥濘。
又開了將近二十分鐘,叢林終於變得稀疏了些,螞蟥這才少了些。
再繼續行駛了半個小時後,路邊出現了幾間簡易的石頭房子,遠處炊煙升起。
陳濤舉手示意停車,回頭喊道。
「到了!達木兵站!」
兩輛東風軍卡緩緩駛入一個兵站。
兵站不大,幾排石頭平房圍著一個土壩子,旁邊還有一排簡易馬廄。
車剛停穩,蘇梅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站在空地上瘋狂拍打全身。
「大川,快看看!快看看我後背還有沒有!」
江大川走過來,看了一眼她後背。
「有一條,別動。」
他從嘴裡拿下菸頭,湊過去燙了一下。
一條肥大的螞蟥掉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蘇梅渾身一個激靈,差點沒哭出來。
「這鬼地方!打死我也不來了!」
李衛泉從車上下來,拍了拍身上的螞蟥。
「陳排長,馮班長他們送到了嗎?」
陳濤點頭。
「我剛聯繫過前面的人了,馮班長已經到了,正在手術。」
「我過去看看。」
李衛泉大步朝兵站旁邊的一間平房走去。
那裡掛著紅十字的標誌,算是一個簡易醫療點。
一個小時後,李衛泉從裡面出來,臉上的表情鬆了不少。
江大川迎上去。「怎麼樣?」
「子彈取出來了,沒傷到內臟,人已經醒了。」
江大川點了下頭。「那就行。」
李衛泉看了一眼天色。
「今晚就在這休息,明天一早出發。」
當晚,兵站的人員給眾人做了一頓熱飯。
白米飯配著罐頭肉和鹹菜,眾人吃得囫圇吐棗,根本顧不得什麼形象。
蘇梅吃完飯,數了數被螞蟥咬的紅點。
「十七個。」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悲鳴。
鄧飛在旁邊抖這衣服。
「我二十三個。」
老秦默默撩起褲腳,全是密密麻麻全是紅點。
「我沒數。」
眾人笑了起來,一天的緊繃總算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