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大川被抓了?!」
周景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那冷靜克制的語氣完全不見了。
「怎麼被抓的?誰抓的?傷到沒有?人現在在哪?」
蘇梅蹲在廢棄廠房門口,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跟蹤太陽帽男、到翻牆進廠房、到吳煥帶著警察殺過來,再到設備編碼全部對得上。
周景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他……他怎麼能算到這一步?"
"他算到了。"蘇梅咬著牙。
"從頭到尾就是個套,專門等我們鑽的。"
"大川傷著沒有?"
"沒有,就是被銬走了。"
周景急促地喘了兩口氣。
"蘇梅,你別慌,我馬上想辦法找人幫忙,你在那邊先穩住。"
電話掛了。
蘇梅舉著手機,整個人站在夜風裡,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
小王還坐在設備上,雙手抱著頭,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大頭一瘸一拐走到小王面前,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站起來!」
小王抬起頭,眼眶通紅。
「大頭哥……」
「現在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大頭盯著他。
「筆記本電腦在車上,去看GPS,吳煥現在去了哪。」
小王愣了一下,擦了把臉,跌跌撞撞地跑向商務車。
大頭轉過身,看向蘇梅。
「蘇梅,還沒到最後。」
大頭的聲音很沉穩。
「我們自己先冷靜下來,想想接下來怎麼應對。」
蘇梅突然彎腰從車門邊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仰頭直接澆到自己臉上。
冰冷的水順著臉頰、下巴往下淌,打濕了衣領。
她在冷風裡來回走了十幾步,呼吸逐漸平穩下來,眼神從慌亂一點點變冷靜。
大頭看到蘇梅冷靜下來了。
「蘇梅,我們得先搞明白一件事,吳煥是怎麼知道我們在監控他的?」
蘇梅頓時一愣。
是啊,她只顧著憤怒,忽略了最關鍵的問題。
吳煥不光知道他們來了粵省,還知道他們在跟蹤,甚至精準地算到了他們會跟那個太陽帽男到這裡來。
這布局的時間點卡得死死的,差一步都不行。
「大頭,你們跟蹤的時候,有沒有發現被人反追蹤?」
大頭搖了搖頭。
「沒有!跟蹤我們的人要想不被發現,水平得比我們高,但那種級別的人,吳煥請不動。」
蘇梅開始在廠房門口來回踱步。
「那問題出在哪?」
她走了幾步,突然站住了。
「派出所。」
大頭不解的看著她。
蘇梅解釋道:「今天上午我跟大川去派出所,跟那些警員了解了情況。」
大頭頓時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我們的行蹤透給了吳煥?」
「他在這個地方經營了十幾年,派出所里一定認識人?」
蘇梅懊惱的跺了跺腳。
「我們前腳去報案,後腳他就知道我們來了,順便布了這個局。」
大頭點了下頭。
「說得通,他知道我們來找設備,就故意讓他的司機在我們眼皮底下表演了一場,設備是真的,但不是我們的那批。」
「吳煥這步棋太狠了。」蘇梅停下腳步。
「他不光要設備,他要的是籌碼,大川和雷子打了他的人,這就是一張王牌,他隨時可以用這張牌逼周景就範。」
大頭點了點頭接話。
「他用這個籌碼威脅周景入股,周景只能同意,不同意他就告大川和雷子故意傷害、非法拘禁。」
「不止。」蘇梅想法顯然更遠。
「他還可以借這件事把消息放出去,看!周景的合伙人是什麼貨色,派人打砸偷搶,這種公司你敢跟她做生意?」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棘手。
小王從商務車上跑過來,手裡抱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GPS的綠色光點正在移動。
「嫂子,吳煥的車從這邊離開之後,直接上了高速,現在看方向是回市區的方向,應該是回家了。」
蘇梅看了一眼屏幕。
「好的,繼續盯著,有什麼動靜馬上匯報。」
這時候,手機響了,是周景。
蘇梅接起來。
「蘇梅。」周景的聲音聽起來很憔悴。
"怎麼了?"
周景的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剛才吳煥給我打電話了。」
蘇梅心裡咯噔一下。
「他說什麼?」
「他說他知道你們是心急想找回設備,才會誤闖他的倉庫,動手打了他的人。」
「他說這件事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大事,只要他去撤訴……大川和雷子就沒事。」
蘇梅攥著手機,突然說道。
「周景,你答應他入股了?」
電話那頭很久沒回話。
「還有什麼辦法呢?」周景的聲音帶著苦澀。
「現在事情對我們太不利了,大川被關在裡面,雷子也在裡面,你們在人家的地盤上,人生地不熟。」
她在手機里嘆了口氣。
「實在沒辦法……就只能答應他了。」
蘇梅實在不甘心。
「你找的領導怎麼說?」
周景嘆了口氣。
「我已經找了好幾個領導了,但這是跨地區的事,他們只能幫忙打聽一下。」
「而且大川確實是主動動的手,人家身上的傷是實打實的,他們都說效果不會太大。」
周景又停了一下。
「除非認識粵省本地說得上話的人,但我在這邊沒有這種關係。」
蘇梅站在黑暗中,手機貼在耳邊。
粵省本地,說得上話的人。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她的腦海里猛地閃過一個畫面。
109國道上燒成廢墟的道班房,老解放的臥鋪上,一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男人。
林耀東。
那個當初只剩一口氣的臥底警察,是江大川和蘇梅拼死把他從槍林彈雨里救出來的。
後來趙局長親口說的,粵省公安廳派了專人來接他回去,廣東那邊對這個案子非常重視。
能讓省公安廳派專人來接的臥底,級別能低嗎?
蘇梅的手指開始發抖,這不是害怕,而是興奮的原因。
「周景,你先拖著吳煥,別答應也別拒絕,就說需要時間考慮。」
電話那頭,周景愣了一下。
「蘇梅,到了這步田地,你還能有什麼辦法?」
蘇梅望著粵省深沉的夜空,眼睛亮了起來。
「吳煥不是欺負我們在粵省沒人嘛?」
「我今天就給他找一個能把天捅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