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梅掛斷周景的電話,整個人站在夜風裡,想到當初在109國道的情形。
林耀東!
她翻出手機通訊錄,找到趙局長的號碼,直接撥了出去。
嘟!嘟!嘟!
電話響了十幾聲,蘇梅攥著手機的手心全是汗。
終於接通了。
「餵……誰啊?」趙局長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含糊不清。
「趙局長,我是蘇梅。」
「蘇梅?」趙局長愣了一下,聲音清醒了一些。
「這大半夜的,有什麼急事?」
蘇梅沒有客套,也沒時間客套。
「趙局長,大川在粵省被抓了。」
電話那頭靜了整整兩秒。
「你說什麼?」
「有人做局陷害他,要搶我們的設備和股份,大川被人算計了,現在關在派出所里。」
趙局長的睡意瞬間全沒了,聲音帶著怒意。
「大川被抓了?誰幹的?」
蘇梅深吸一口氣,把事情從頭到尾快速說了一遍。
吳煥設局、設備調包、江大川和雷子被扣上故意傷害和非法拘禁的罪名,現在人在派出所里。
她說得很快,但條理清楚,關鍵細節一個沒漏。
趙局長聽完,沉默了幾秒。
「這個吳煥,好大的膽子。」
蘇梅緊接著說出了最關鍵的那句話。
「趙局長,當初那個林耀東,是粵省省廳的人,您能幫我聯繫上他嗎?」
電話那頭傳來趙局長起身的動靜,床板吱嘎響了一聲。
「你稍等,我馬上給他打電話!」
蘇梅站在夜風裡,眼睛一直看著手機,手心裡的汗都出來了。
大頭和小王站在旁邊,誰都沒說話,全都看著蘇梅手中的手機。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蘇梅覺得這三分鐘比跑一趟川藏線還長。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顯示一個陌生的號碼。
蘇梅趕緊按下接聽鍵,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嫂子,我是林耀東。」
蘇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個聲音她記得。
在老解放的臥鋪上,這個男人說話的聲音比蚊子還小,每一口氣都像是從死神手裡搶過來的。
現在這個聲音雖然沙啞,但沉穩有力,跟那時候判若兩人。
「阿東……」蘇梅的聲音微微發顫。
「大川出事了,他被人設局關進去了。」
她剛要把事情再說一遍,林耀東直接打斷了她。
「嫂子,廢話不說,人關在哪個所?什麼理由?辦案人是誰?」
短短三個問題,乾脆利落。
蘇梅立刻穩住情緒,快速回答。
「某某區某派出所,案由是故意傷害和非法拘禁,辦案的是一個姓劉的隊長。」
電話那頭,林耀東只回了四個字。
「我知道了。」
說完電話就掛了。
大頭走過來。
「聯繫上了?」
蘇梅點了一下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聯繫上了。」
大頭沒再問什麼,轉身看向小王。
「小王,回酒店,今晚輪流盯GPS,有任何動靜馬上叫醒所有人。」
小王使勁點頭,抱著筆記本電腦上了車。
次日清晨,七點剛過。
派出所的審訊室里。
房間裡很簡陋,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日光燈。
江大川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椅子扶手上。
門很快推開了,劉隊長帶人走了進來。
他手裡夾著一個文件夾,在江大川對面坐下,翻開文件,把一份筆錄推到江大川面前。
「江大川,看看這個。」
江大川低頭掃了一眼。
認罪筆錄。
上面寫著「犯罪嫌疑人江大川於某年某月某日非法闖入他人倉庫,對受害者實施毆打,並使用扎帶非法拘禁……」
劉隊長從文件夾里又抽出一張紙。
「吳煥手下四個人的驗傷報告,昨晚連夜做的。」
他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指點了一下結論。
「那個太陽帽的腹部挫傷,另外兩個,一個肋骨骨裂,一個右肩脫臼。」
「三個達到輕傷標準,轉刑事案件。」
他抬起頭,看著江大川。
「江大川,你現在的情況很不利,故意傷害加非法拘禁,兩個罪名疊在一起,最少判三年。」
江大川沒看那份筆錄,抬起頭直視劉隊長。
「劉隊長,你就不覺得蹊蹺嗎?」
劉隊長皺了一下眉。「什麼意思?」
「我們從成都飛過來,當天上午去你們派出所了解情況,當天晚上就掉進了一個量身定做的圈套。」
「劉隊長,這個時間差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劉隊長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我們辦案講證據,人家告你毆打他人、非法拘禁,這是事實吧?」
「事實。」江大川點頭。
「我打了人,我認,但吳煥劫了我們價值近百萬的設備,綁架了司機,這也是事實。」
劉隊長往椅背上一靠。
「你有證據嗎?」
江大川沒說話了。
「那就對了。」劉隊長把筆往前推了推。
「簽字吧,簽了字,後面的事走法律程序,對你我都好。」
江大川看著那支筆。
「劉隊長,這份筆錄我不會簽。」
劉隊長臉色沉了下來。
「你不簽也沒用,證據確鑿,你以為扛著就能出去?」
正在這時,劉隊長腰間的內部對講機響了。
「劉隊!劉隊!所長讓你馬上到大廳來!馬上!」
對講機里的聲音明顯帶著焦急。
劉隊長皺著眉頭按下通話鍵。
「什麼事?」
「所長讓你馬上過來,省廳的人來了。」
劉隊長立刻回了一句「馬上到大廳」,轉身快步走出審訊室。
派出所大院裡,三輛警車魚貫駛入,車身側面印著「粵省公安廳」的標識。
車輪還沒停穩,所長已經帶著全體值班人員跑到了辦公樓下。
車門打開。
為首的是一個幹練的男子,身穿警服,目光銳利。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下車後掃了一眼院子,直接朝所長走過去。
身後跟著四名警員,全部著制式警服,表情嚴肅。
所長迎上前兩步,伸出手來。
「同志,您好,我是本所所長老陳,請問你是...」
帶隊的男人握手後,直接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過去。
「省廳刑偵總隊,這是調令。」
所長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臉色就變了。
上面蓋著省公安廳的大印,簽發人的級別讓他的手指微微一顫。
「你們所關押的江大川,我們全面接管。」
劉隊長從樓里跑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臉上寫滿了困惑。
「等一下,為什麼?」
帶隊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江大川跟去年一樁跨境野生動物走私案有重大關聯,我們需要他回去協助調查。」
劉隊長愣了一下。
「可是他昨晚涉及一樁故意傷人案,受害方已經驗傷,達到了輕傷標準.....」
帶隊的男人直接打斷了他,語氣明顯不耐煩。
「叫你把人帶出來就行,哪來那麼多廢話?他傷人的案件我們會一併處理。」
劉隊長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
所長趕緊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劉隊長的衣服,臉上堆滿了笑。
「同志,我們馬上把人帶出來,這個案件材料和人全部交給你們!」
他壓低聲音對劉隊長說了一句。
「老劉,省廳的調令你沒看清楚?別犟了,去帶人!」
劉隊長只能把話咽了回去,恨恨的轉身往審訊室走去。
五分鐘後,江大川和雷子從辦公樓里走出來。
手銬都已經解了。
雷子揉著手腕,看著院子裡三輛省廳車輛,嘴巴張成了O型。
「川哥……這……」
江大川走到帶隊的人面前,點了下頭。
「謝謝。」
那人回了一個不易察覺的點頭。
「江大川同志,請上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劉隊長站在辦公樓門口,看著車隊緩緩駛出大院,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驚還是怕。
他身邊的年輕警員湊過來,小聲問了一句。
「隊長,這個江大川到底什麼來頭?」
劉隊長看著大門外消失的車尾,囔囔地說道。
「不知道,但以後這種案子,先查清楚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