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衝出日土縣城,扎進G219那條看不到頭的土路。
日土到門士鄉,三百公里,全程搓板路和礫石灘交替。
換一般人開,十個小時打底,江大川把油門踩到底,時速飆上六七十。
後排六個戰士已經有了上次的經驗,一上車就死抓住扶手,把自己釘在座位上。
杜遠坐上副駕。
「大川,有多快就開多塊。」
「收到。」
越野車在荒原上拉出一條長的煙尾,碎石被輪胎彈射而出,打在底盤上啪作響。
出日土四十公里後,搓板路變成了乾涸河床,車轍痕在亂石間若隱若現。
江大川的眼睛在石縫間快速掃描,尋找最硬實的那條行車線。
方向盤左半圈右半圈,節奏精準,越野車在亂石間穿行如蛇。
杜遠的衛星電話響了一次,是向上面匯報情況的。
「大川,上面讓我們去進行偵察,如果確認了陸教授真在穹窿銀城,到時會派更多人來。」
太陽向正西落下 ,把整片荒原和山峰烤成金黃色,蘇梅看著這景象。
「真美啊。」
旁邊的戰士看著這景象低聲說道。
「嫂子,這有啥美的,還不如我家鄉的晚霞漂亮呢?」
說完他眼睜睜看著遠處的天空,蘇梅看著這個戰士的眼神。
「你家在那裡?」
「在南方,我有一年多沒回家了。」
天剛黑不久,前方終於出現了零星燈火,門士鄉到了。
江大川把車停在路邊一家藏族茶館門口,杜遠下令。
「大家先吃飯,十五分鐘後出發。」
茶館老闆端上來糌粑和酥油茶,眾人狼吞虎咽,蘇梅啃著干硬的饢餅,一邊問杜遠。
「杜營長,從這裡到穹窿銀城還有多遠?」
杜遠攤開地圖,手指沿著一條虛線往南劃。
「地圖上標註的是十六公里,但這條路是沿乾涸河谷走的,全靠車轍辨認方向。」
「十六公里,半小時就到了吧?」
杜遠咬了一口饢餅。
「白天半小時,晚上不好說,那條河谷我沒走過,聽說彎多坑深。」
江大川把最後一口饢塞進嘴裡。
「難走也要走,不能等天亮,多拖一個小時,陸教授就多一分危險。」
眾人重新上車,越野車駛出門士鄉,拐入一條乾涸的河谷。
車燈照出去,兩側是陡峭的黃土崖壁,河谷底部布滿了拳頭大的鵝卵石,車輪碾上去咯噔咯噔地響。
這路比之前所有路段都爛,江大川把車速壓到二十,有些路段甚至只能用十碼蠕行。
車燈在崖壁上投出晃動的光影,像是什麼東西在兩側遊走,後排幾個戰士不自覺地握緊了槍。
蘇梅看著車窗外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終於忍不住了。
「杜營長,這黑燈瞎火的怎麼找?你不是說只有十多公里嗎?這都走了多久了?」
杜遠盯著地圖,眉頭擰成疙瘩。
「按照地圖顯示就在這附近了,可這河谷岔道太多,我也分不清該往哪邊拐。」
他看了看外面的漆黑的天色,無奈的嘆了口氣。
「天太黑了,實在找不到的話,只能紮營等天亮。」
蘇梅也跟著嘆了口氣。
「只能這樣了。」
江大川突然一腳剎車,越野車猛地停住,所有人被慣性往前一衝。
「杜營長,左前方,十點鐘方向,有火光。」
杜遠立刻探出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點微弱的橘黃色光暈,嵌在漆黑的山體上,像是黑幕上被針扎破的一個小洞。
「火光。」杜遠看到後震驚的說道。
「大川,熄燈。」
江大川把車燈全部熄滅後,黑暗瞬間吞沒了整輛車。
眾人的眼睛適應了幾秒,那點火光反而更加清晰了,距離目測在八百米左右,位置在半山腰。
「所有人下車,不許出聲。」杜遠壓低聲音命令
車門被輕輕推開,九個人無聲地跳下車,靴底踩在鵝卵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六名戰士自動列成戰術隊形,槍口朝向火光方向。
杜遠回頭看了江大川和蘇梅一眼。
「大川,你們倆不是軍人,留在車上等我們。」
江大川從腰後拔出那把五四式手槍。
「咔噠。」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杜營長,放心,我們能保護自己,留在這荒郊野外,恐怕更危險。」
杜遠看了眼他手裡那把槍,又看了看四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
「行,你們跟緊我們,聽指揮。」
眾人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火光摸去。
河谷到山坡之間是一片碎石緩坡,坡度不大但石頭鬆散,每一步都得踩實了才敢落腳。
蘇梅跟在江大川身後,學著他的步點,一步一步往上前。
越走越近,那團火光的輪廓逐漸清晰了。
不是篝火,是一盞燈。
掛在屋檐下的一盞馬燈,昏黃的光照亮了一小片石牆。
走到三十米距離時,整棟建築的輪廓終於顯現出來。
這是一棟依山而建的石頭房子,前面一個小院,院牆用碎石壘成。
門楣上方掛著一塊木牌,油漆斑駁,杜遠打開手電筒快速掃了一下那塊牌子。
三個藏文下面,用漢字寫著「甲木寺」。
杜遠看到這裡,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
「原來是座寺廟,我們進去問一問吧。」
他整了整軍容,走上前去敲那扇厚重的木門。
咚、咚、咚!
沒人反應後,杜營長繼續敲,並喊了起來。
「寺里有人嗎?」
等了約莫一分鐘,門後傳來腳步聲和低沉的藏語交談。
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喇嘛舉著一盞酥油燈,探出頭來。
昏黃的燈光照在杜遠的迷彩服上,老喇嘛先是一愣,隨即目光掃過他身後那些持槍的戰士。
杜遠立刻立正,舉手敬了一個軍禮。
「大師,打攪了,我們是執行任務的部隊人員,在河谷里迷了路,看到火光過來借問。」
老喇嘛看到時解放軍戰士,趕緊把門打開。
「外面風大天寒,快進來避避。」
話音未落,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年輕喇嘛從側房衝出來,手裡攥著木棍和鐵鍬,臉上帶著緊張和警惕。
看到門口站著一排穿迷彩服的戰士,他們愣住了。
老喇嘛回頭說了幾句藏語,那些年輕喇嘛這才放下手裡的東西,退回到兩側,臉上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讓各位見笑了,進來坐吧。」
眾人進了院子,石頭圍牆擋住了外面的寒風,院子裡比河谷暖了不少。
杜遠在蒲團坐下,接過老喇嘛遞來的酥油茶,喝了一口。
「大師,請問您法號怎麼稱呼?」
「老衲法號丹增,是這甲木寺的住持。」
老喇嘛盤腿坐在對面的蒲團上。
「丹增大師,寺里有多少人在此修行?」
「連我在內,一共十位,都是苯教弟子,在此清修已久。」
杜遠環顧了一下這間屋子,牆壁上掛著一些古舊的唐卡,畫的不是藏傳佛教常見的圖案,而是一些更古老、更原始的符號。
「這座寺廟建了多久了?」
丹增大師眼中露出追憶之色。
「這座寺院是1936年,由一位苯教大師修建而成。」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我們腳下這個位置,就是當年象雄苯教祖師修行過的洞窟,寺院是在洞窟上方建起來的。」
杜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經意地問道。
「丹增大師,我剛進來的時候,看到寺里的師傅們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手裡還拿著棍棒,這是什麼原因?」
丹增大師嘆了口氣。
「還不是被穹窿銀城鬧的,去年有考古隊發現了象雄國的古城遺址,消息傳開後就不斷有人來。」
「有些是正經考察的學者,但更多的是想挖點文物出去賣錢的人。」
杜遠心裡一喜,面上不動聲色。
「大師,那這個穹窿銀城在哪裡?離這遠嗎?」
丹增大師轉過身,手指向後牆的方向。
「就在寺廟的後山,走路的話,也就兩公里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