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教授被槍管死死頂著後腰,一步一步踏下那段石階。
方臉男打著手電走在陸教授身後,蘇梅被夾在中間,另外兩個武裝分子殿後,槍口始終指著前方。
手電的光柱掃過墓道兩壁,蘇梅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石英岩壁上,隱約浮現出大片褪色的壁畫。
畫面上的顏料雖然已經斑駁脫落了大半,但依稀能辨認出一些飛鳥走獸的輪廓,還有身著長袍、頭戴高冠的人物。
陸教授看到這些壁畫,嘴唇微微顫動。
「這是……象雄時期的喪葬儀式圖…這種壁畫在整個西藏都沒有發現過……」
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觸摸那面石壁。
方臉男一把推在他後背上,陸教授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差點摔倒。
「陸教授,別看了,時間有限,趕緊走吧!」
陸教授回過頭,眼裡滿是痛惜和憤怒。
「你知道這些壁畫意味著什麼嗎?這是象雄文明唯一的圖像記錄,比敦煌壁畫還早幾百年!」
方臉男把槍口往前一遞,懟在陸教授胸口。
「我不關心它比什麼早,我只關心裏面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走!」
蘇梅趕緊上前扶住陸教授的胳膊,低聲說道。
「陸教授,先忍著,別跟他們硬來。」
陸教授閉了閉眼,只能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十多米,前方出現第一個側室。
方臉男把手電往裡一照,光柱掃過去的瞬間,蘇梅嚇了一跳。
滿地都是骨頭。
成百上千具牛羊的骨骼堆積在側室里,白森森的一片,讓人看了不寒而慄。
蘇梅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這時陸教授的聲音在墓道里迴蕩
「這是殉葬坑,象雄王朝有用牛羊殉葬的傳統,數量越多,說明墓主人身份越高。」
方臉男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全他媽是一堆爛骨頭,去下個房間!」
眾人走了不到二十米,前方出現了第二道石門,石面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符號。
方臉男上前查看,發現石門沒有封死,他對後面兩人下令。
「撬開。」
一個武裝分子從背包里拿出撬棍,插入門縫用力一別。
「咔嚓!」
石門緩緩向內推開,一股更加濃烈的霉味撲面而來。
方臉男把手電往裡一照,光柱掃過去的時候,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側室里整齊地陳放著大量陶罐,青銅器整齊排列在石台上,有鼎、壺、爵,表面覆著綠鏽,但造型完整。
旁邊一個石架還有鏽蝕的鐵劍、銅鏡、還有幾卷保存完好的絲織物。
架子下方還有金銀首飾散落其中,雖然表面有些氧化,但在手電光下依然泛著金屬的光澤。
方臉男對身後兩人一揮手。
「動手,裝包。」
兩個武裝分子解下背上的大號登山包,開始往裡面塞東西。一個人抓起青銅壺就往包里扔,金屬撞擊聲在側室里迴蕩。
「住手!」
陸教授撲上去,一把從那人手裡奪下一件青銅鳥形器皿,轉身對著方臉男嘶聲吼道。
「你們炸開的不是石頭,是一千八百年的東西!你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嘛?」
方臉男看了陸教授一眼,抬手就是一槍托。
槍托砸在陸教授的太陽穴旁邊,老人悶哼一聲,整個人栽倒在地,那件青銅器從他懷裡滾了出去。
方臉男彎腰撿起那件青銅鳥形器皿,塞進包里。
「陸教授,我們做這行的,只認錢,不管你這有多重的價值和意義。」
說完指了指那幾個青銅器和錦帛。
「把青銅器和那幾卷錦帛帶走,其他的就算了,我們還要趕時間去主墓。」
一個武裝分子伸手抓起石台上的絲織錦帛,像揉毛巾一樣塞進防水袋。
陸教授看到這一幕,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那東西有一千八百年了,一旦見了空氣就會碳化,你們這麼塞進去等於毀了它啊!」
方臉男回過頭,臉上居然露出笑意。
「放心吧陸教授,這裡是高原,天氣乾燥,氧氣不足,這些東西的保存條件比你想像的好。」
「我們出去後就用玻璃夾板密封,壞不了,我比你更懂怎麼把它賣個好價錢。」
說完方臉男推著陸教授和蘇梅向前走。
「走,去主墓。」
眾人繼續沿著墓道前行,墓道在第二個側室後又向前延伸了十多米,終於來到了墓道盡頭。
此時前方是一道巨大的石門,高約兩米,寬近三米。
整扇石門用一整塊完整的石英岩雕刻而成,門面正中央刻著一隻展翅的大鵬鳥,鳥身兩側環繞著日月星辰的圖案。
陸教授看到這扇石門,喃喃自語道。
「這是……象雄王徽,大鵬金翅鳥是象雄王族的圖騰……」
方臉男環顧了一圈這扇巨大的石門,對身後兩人說道。
「這應該就是陵寢了,準備爆破。」
一名武裝分子放下背包,從裡面取出一塊C4塑膠炸藥和電子雷管,熟練地開始布置。
陸教授看到炸藥又被貼上石門,他掙脫蘇梅的攙扶,橫身擋在石門前面。
「你們不能這樣做,炸藥會把主墓摧毀的,裡面的東西經不起任何衝擊!」
方臉男拉動槍栓,槍口對準陸教授的胸口。
「陸教授,我們沒有時間,如果你要攔路,那你就給裡面的墓主人陪葬吧。」
蘇梅衝上去,一把拽住陸教授的胳膊,把他從石門前拉了過來。
「陸教授,你別硬來,人在就有機會,大川一定會來的!」
陸教授被她拉到一邊,眼睛裡湧出淚水。
「有些東西沒了……就再也沒有了……」
方臉男懶得再看他們,對炸藥手點了點頭。
「都退到通道後面去。」
蘇梅架著陸教授退入通道處,方臉男和武裝分子也退了回來。
那人按下引爆器。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在地下炸響,衝擊波順著墓道傳來,蘇梅感覺整個地面都在顫抖。
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煙塵像浪潮一樣涌過來,嗆得所有人都在劇烈咳嗽。
煙塵散去後,方臉男第一個走了回去。
手電光照向前方,那扇刻著大鵬金翅鳥的石門已經碎裂成數塊,露出後面一個不大的石室,大約二十平方米左右。
石室正中間,一座黑色木棺靜靜躺在石台上。
方臉男用手電把石室掃了一圈,看到周圍沒有東西後,對眾人說道。
「都進來。」
蘇梅攙著陸教授走進主墓室,手電光柱在石壁上晃動。
四壁同樣刻著壁畫,比外面的要精美得多,顏色也保存得更好。
她的目光落在正中間那座棺槨上,他的表層全部發黑腐朽。
方臉男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棺蓋邊緣,木渣簌簌掉落。
「動手,把棺蓋弄下來。」
兩個武裝分子一左一右站到木棺兩側,手掌搭在棺蓋上,稍一用力。
「咔!」
腐朽的棺蓋輕而易舉地被推開,滑落到地上,碎成了好幾片。
手電光照進棺內,蘇梅又被嚇了一跳。
棺內躺著一具白骨,骨骼保存完好,身上裹著已經發黑的織物殘片。
最顯眼的是頭骨位置,覆蓋著一面黃金面具。
手電打上去的瞬間,面具像是自己在發光,金黃色的光芒把整個石室都映亮了一分。
面具製作精良,上面刻著各種鳥獸圖案,眉骨位置更是有隻展翅飛翔的大鵬鳥。
白骨四周散落著大量的瑪瑙珠串和天珠,顆顆圓潤,在手電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方臉男盯著那面黃金面具,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
他看了一下手錶,開口說道。
「把這些東西裝起來,野狼差不多也快到了。」
兩人立刻動手,一個揭下金面具塞入包中,另一個開始把瑪瑙珠串和天珠一把一把地往袋子裡塞。
陸教授站在棺槨旁邊,看著那具白骨上的面具被揭走,渾身像篩糠一樣發抖,蘇梅死死拉住他的手臂。
就在這時,蘇梅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
從他們來時的墓道方向,隱隱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