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走到床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他沒有再動粗,也沒有大聲呵斥。
可方臉卻越看越怕,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江大川看時機差不多了,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
他抽出一根,自己叼在嘴裡,又抽出一根,遞到方臉面前。
「抽嗎?」
方臉看著那根煙,遲疑的看著江大川。
「抽……我抽。」
江大川幫他點燃,方臉貪婪地吸了一口。
菸草的辛辣讓他咳嗽起來,也逐漸撫平他恐懼的內心。
江大川吐出一口煙霧,像老朋友聊天一樣,淡淡地開口。
「野狼沒有往波汝拉山口走。」
方臉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顫,他苦笑了一聲。
「看到你這麼快就來找我,我就猜到了,野狼一定是改變了路線。」
「那你知道他會往哪裡走嗎?」
方臉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挫敗。
「這個我真不知道,野狼這個人詭計多端,疑心極重。」
「他的腦子就像個迷宮,除了他自己,誰也猜不到他接下來到底要往哪裡去。」
陸教授在旁邊急得插嘴。
「你們就沒有備用路線嗎?你們幹這麼危險的買賣,難道就只準備了一條撤退的道?」
方臉看了陸教授一眼,自嘲地笑了。
「陸教授,備用路線當然有,但在我們這行,備用路線是保命的底牌。」
「有的話,也只在野狼一個人的腦子裡,他不開口,沒人知道。」
陸教授氣得直跺腳,江大川卻抬手打斷了他,他轉身看向門口的通訊員。
「把軍用地圖拿過來。」
通訊員立刻拿出戰術地圖,遞給江大川。
江大川把地圖在方臉的床上展開,手指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等高線和地名。
「方臉,我們來算筆帳。」
「從我們交火的地方,到你們預定的札達地區,直線距離將近兩百公里。」
「野狼為了避開邊防哨卡和我們的追捕,絕對不敢走國道和G219,只能走荒野便道,甚至要翻乾涸的河床。」
江大川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彎曲的線。
「這樣一來,實際行駛距離至少要增加八十公里,也就是將近三百公里。」
「而在荒原行駛,油耗必然翻倍。」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方臉。
「我檢查了你那輛報廢的車,後備箱有好幾桶備用油,這說明,野狼那輛越野車後備箱裝的是文物。」
「他車上根本沒帶多餘的油料,而他油箱裡的油,最多只能跑四百公里。」
蘇梅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道。
「大川,你怎麼知道野狼車上沒帶備用油?」
江大川轉頭看了她一眼,解釋道。
「這就是我剛才去隔壁廂房問出來的,他們雖然不知道路線,但這些他們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確實。」
方臉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靜靜的聽著,江大川繼續抽絲剝繭。
「野狼不敢去任何地方的加油,因為杜營長已經下令全線設卡。」
「所有的加油站、鄉鎮、檢查站,都有士兵把守。」
「得不到油料補充,他就去不了更遠的邊境線。這說明....」
江大川把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一個位置。
「野狼現在絕對還在札達地區一帶,而且就在距離薩讓鄉不遠的地方。」
「既然他沒有去薩讓鄉的波汝拉山口,那就只能是薩讓鄉周邊的其他過境點。」
說完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點在了一個位置。
「是底雅鄉的什布奇山口?」
江大川像是自問自答,搖了搖頭。
「不對,那個地方根本不通車,如果要出境,得棄車徒步走三十多公里的冰川路。」
「而且那條路一路上冰川窟窿密布,只要一腳踩空就是墜入深淵。」
「帶著這麼多貴重的青銅器和文物,野狼不會選這條死路。」
方臉聽著江大川一點一點分析,雖然表面平靜,但心裡卻起了波動。
江大川的手指再次移動,停在另一個位置。
「那就是……托林鎮的古格山口?」
方臉眼皮跳了一下,他強行壓住情緒,點了點頭。
「野狼是跟我提過這條路,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走這條路?」
江大川盯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在撒謊。」
方臉臉色一僵。
「我……我沒有……」
江大川站起身,俯視著他。
「托林鎮在札達縣城附近,那裡是交通樞紐,邊防檢查站就設在那。」
「野狼要是敢往那跑,就是自投羅網。」
「而且你剛才反應太快了,一個真正不知道路線的人,聽到托林鎮這個名字,第一反應不是確認,而是遲疑。」
江大川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地圖上敲了兩下。
「既然不在底雅鄉,不在托林鎮,那就只剩達巴鄉的仲尼拉山口。」
江大川的手指再次在地圖上移動,最後點在一個叫達巴鄉的位置上。
「既然不在底雅鄉,那就是達巴鄉的仲尼拉山口。」
當江大川吐出「仲尼拉」這三個字時。
方臉夾煙的手輕微抖動了下,雖然他馬上恢復了平靜。
但這零點幾秒的微表情變化,還是被江大川輕鬆的捕捉到了。
他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一樣,自顧自地繼續分析。
「野狼只要車開到達巴荒原,再徒步穿過十一公里左右的峽谷,就能翻越仲尼拉山口出境了。」
「這條路雖然比不上波汝拉山口便捷,路況也更爛,但當成緊急備選路線,完全夠用,而且一路上沒什麼牧民,也足夠隱蔽。」
說完江大川直起身,把地圖捲起來遞給通訊員,他轉過頭看著方臉。
「謝謝你的配合,方臉。」
方臉眼神慌亂。
「謝……謝我做什麼?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是,你什麼都沒有說,但已經幫我指明了道路。」
江大川沒有再廢話,轉身拉著蘇梅的手。
「陸教授,聯繫杜營長,目標達巴鄉仲尼拉山口,走。」
眾人雷厲風行地離開廂房,木門重新被關上。
隨著腳步聲在院子裡逐漸遠去,廂房裡恢復了寂靜。
方臉呆呆地靠在床頭,看著緊閉的房門,眼底防線徹底崩潰,臉色變得灰敗無比。
他原本以為只要自己死咬著不開口,就能幫野狼爭取到出境的時間。
誰知道對方根本不需要他說話,僅憑几句試探和一張地圖,就把底褲都扒了個乾淨。
方臉頹然地仰起頭,看著黑漆漆的房梁,深深地嘆了口氣。
「野狼……這回,我們輸得不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