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半的時候,蘇梅被手機鈴聲驚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周景。
「喂,周景,我難得睡上一個懶覺,你這麼早打電話過來幹嘛?」
「蘇梅,彭總剛才發了通知,下個月的鉤藤和太子參不供了,理由是貨源緊張,需要優先供應老客戶。」
蘇梅一下子清醒了,翻身坐了起來。
「他這麼快就下手了。」
「是啊,我們要儘快動身了。」
蘇梅看了一眼正在練習伏地挺身的江大川,他顯然也聽到了電話里的內容。
「那行,我們今天就出發。」
掛了電話,蘇梅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大川,彭林開始斷供了。」
江大川從地上爬了起來,身上泛起點點汗漬,他拿起一件衣服進入衛生間。
「意料之中的事,你收拾東西吧,我洗個澡去叫雷子和大頭。」
十多分鐘後,江大川站在客廳里撥通了雷子的電話。
「雷子,收拾一下,今天出發去貴州。」
「啊?這麼快?」
雷子的聲音氣喘吁吁,聽起來在跑步。
「是的,昨晚不是說好了嘛,藥材斷供了,今天必須走。」
「好嘞,我馬上回去叫下大頭。」
兩人吃過早飯後,蘇梅拎著一個小旅行包走下車庫。
不久之後,雷子和大頭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從地下室里走過來。
「嫂子,早!」
「上車。」
四人鑽進越野車,江大川啟動後,車子很快朝著出口方向而去。
跟周景約定的匯合點在三環旁的一個加油站,越野車到的時候,周景那輛白色的陸巡已經停在那裡了。
她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淺色的襯衫,頭髮盤在腦後,氣質利落幹練。
小禾站在旁邊,手裡領著一個包,看到江大川的車過來,趕緊朝雷子揮了揮手。
雷子從后座探出半個腦袋。
「小禾!」
蘇梅從後視鏡里看到雷子那副模樣,翻了個白眼。
「行了,別丟人了,你去開陸巡吧。」
兩輛車加滿油,確認了下路線就開始出發,雷子開著陸巡在前面,江大川的越野車跟在後面。
從成都往貴州方向走,先上成渝高速再轉入貴遵高速。
出了四川盆地後,地形明顯開始變化,平坦的田野逐漸被連綿起伏的山巒取代。
過了遵義之後,車子駛入了真正的雲貴高原腹地。
路開始變得崎嶇,隧道一個接一個,彎道不斷纏繞在山腰間。
江大川握著方向盤,注意力高度集中,蘇梅看了眼窗外霧蒙蒙的山路。
「大川,貴州這路跟川藏線比怎麼樣?」
江大川單手打方向,越野車順利的切入彎道。
「這條路彎多,路況也比較好,不那麼危險。」
「總之比川藏線舒服多了,至少不用擔心塌方和泥石流。」
大頭靠在窗邊,看著外面若隱若現的梯田。
「這地方風景倒是好看。」
中午時分,兩輛車在遵義的一家羊肉粉館停了下來。
六個人分成兩張桌子,每人面前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粉。
雷子看到這碗油光發亮的米粉,趕緊嗦了一大口。
「好吃,這個比成都的正宗多了!」
小禾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著。
「好吃就多吃點,等下叫老闆給你多加點粉。」
蘇梅環顧了下眾人。
「周景,趁現在吃飯,你把情況跟大家說一下。」
周景夾了一口米粉,咀嚼了幾下,開口道。
「好,我就跟大家說說黔東南,也就是凱里市的藥材市場情況,表面上看是自由交易,實際上被三股勢力瓜分了。」
「分別是福建幫、亳州幫還有本地的草藥幫。」
蘇梅嚼著一塊羊肉問道。
「什麼幫派?聽著像黑社會。」
周景搖了搖頭。
「不是黑社會,是藥材圈子裡的說法。」
「福建幫是福建那邊的藥商,他們資金雄厚,專門收購大宗藥材做出口貿易。」
「亳州幫是安徽亳州的藥商,亳州本身就是全國最大的藥材集散地,他們有加工優勢。」
「這兩派以前年年爭,大打價格戰,搞得兩敗俱傷,後來他們發現這麼幹下去誰也占不到便宜,就劃分了地盤。」
「兩派各自在固定的區域裡收購藥材,互不侵犯。」
江大川端起碗喝了口湯。
「那本地的草藥幫呢?」
「本地的草藥幫幫只能掌握野生藥材的採集,種植的大宗藥材基本被兩派把持,不過也有例外。」
「就是我們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凱里旁邊的黃平縣。」
蘇梅放下筷子,認真聽了起來。
「這個黃平縣比較特殊,它不屬於任何一個幫派的地盤,誰都可以來收。」
雷子好奇地問道。
「為什麼這個地方誰都沒占?」
「因為黃平縣的黃飄鄉,這個鄉種植藥材達到萬餘畝,產量能達到整個縣的六成。」
「還有就是黃飄鄉的人不跟任何一家簽長期協議,都是一年一簽,誰的價格高就賣給誰。」
「福建幫想壟斷,人家不賣,亳州幫想壓價,人家轉手就賣給別人。」
「搞了幾年下來,兩邊都沒轍,最後誰也不敢把這塊硬骨頭得罪死,形成了一個誰都能來收、但誰都吃不完的局面。」
蘇梅點了點頭。
「這樣才對嘛,要是全被一個地方的商人壟斷了,那價格不是全由他們說了算。」
周景夾了一塊羊肉,繼續說道。
「確實是這樣。去年的時候,這個彭林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拿下黃飄鄉大部分的藥材。」
「今年他一定會想辦法續簽的。」
「那我們想要分一杯羹,到時候要找誰呢?」
周景此時語氣加重了幾分。
「我們去黃飄鄉找一個叫楊勝山的人,他在當地威望很高,一手組建了當地的苗藥產業協會。」
「整個鄉的種植戶基本都聽他的,而且他本人就是當地最大的藥材種植戶。」
「只要把楊勝山談下來,今年黃飄鄉的藥材,至少有一半能落在我們手裡。」
江大川端起碗喝了口湯。
「那彭林知不知道我們要去?」
周景的筷子停了一下。
「這個我不確定,但他在凱里有人,我們到了黃飄鄉,消息瞞不住。」
「所以速度要快,先見到楊勝山,把誠意擺上去,後面的事才好談。」
周景點頭。
「楊勝山這個人我打聽過,五十多歲,當過兵,退伍回來帶著全鄉種藥材,把黃飄鄉從一個窮山溝變成了萬畝藥材基地。」
「他性格很硬,不吃軟不吃硬,唯一看重的就是信譽。」
蘇梅聽完,看了周景一眼。
「周景,你怎麼了解得這麼清楚?是不是早就對這裡的藥材有想法了?」
周景被她這一眼看得笑了起來。
「以前確實有想過,但後面發現這裡的市場太複雜了。」
「福建幫亳州幫攪在一起,他們都是抱團做事,資金雄厚,我就把主要精力放去做藏藥了。」
她看了幾人一眼。
「後來我們開了加工廠,苗藥的需求量上來了,我才重新開始接觸這邊的供貨商,很多信息也是一個本地供貨商提供給我的。」
蘇梅哼了一聲。
「所以你早就在布局了,還算計我當你的擋箭牌,並讓大川他們一起來幫你,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