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鎮長站在吳書記的辦公室里,雙腿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辦公室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吳書記面色鐵青地坐在主位,李承霄靠在窗邊冷眼旁觀,林世傑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祁局長則翻看著手裡的筆錄本。四雙眼睛,像四把手術刀,要把潘鎮長剖開來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髒東西。
「你怎麼認識那個鄭小東的?」李承霄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潘鎮長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他……他自己找上門的……」
「祁局長,」李承霄沒再看潘鎮長,轉頭對祁局長說道,「你和潘鎮長單獨聊聊,所有線索必須落到實處。不管是真港商還是假騙子,必須給我查個底掉。」
這話算是給潘鎮長留了最後一點臉面。如果直接讓紀委介入,這鎮長的烏紗帽就算是徹底摘了。
祁局長點點頭,帶著潘鎮長出去了。
門關上後,李承霄冷冷地吐出一句:「手段有點髒。」
說完,他徑直離開了辦公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李承霄心裡總覺得不踏實。這事兒雖然發生在朱旺鎮,但他總覺得,這假港商是衝著他李承霄來的,但是沒證據
「按說沒人會用這麼髒的手段,但這防人之心不可無。」李承霄心裡盤算著,隨即拿起電話撥通了郜玉剛的號碼,囑咐他暗中盯著點,有風吹草動立刻匯報。
剛放下電話,「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林世傑側身擠了進來,隨手帶上門,卻沒關死,特意留了一條縫隙。
「市長,占用您兩分鐘,說兩句朱旺鎮的事。」林世傑臉上掛著笑,但眼神卻很銳利。
李承霄從文件中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祁局長那邊還在問,不著急下結論。」
林世傑沒坐,而是雙手撐在辦公桌沿上,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結論讓祁局長去下。我來,是向您表明我的態度——這事兒髒,但髒不到我身上。」
李承霄盯著他看了很久,手裡無意識地轉動著李曼麗送的那個Zippo打火機,火輪摩擦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我自然是相信林市長的。」李承霄淡淡一笑,語氣緩和了一些,「咱們是國家幹部,不是地痞流氓,自然不會用那些下三濫的招數。或許只是個巧合,讓祁局長和他聊聊再說。」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世傑的肩膀:「林市長,那個台資項目你要盯緊。這是咱們市第一個台資項目,必須抓緊落實。我要的是實打實的投資,實打實的就業。榜樣,就要有個榜樣的樣子。」
林世傑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站直身體:「市長放心,我去忙了。」
看著林世傑離去的背影,李承霄若有所思。
一小時後,祁局長回來了。
「市長,問過了。」祁局長把筆錄本放在桌上,「就是那個鄭小東自己找過去的,潘鎮長著急出成績,腦子一熱就信了。損失不大,就吃了幾頓飯,花了六七百塊錢。」
「確定?」李承霄抬頭看著他。
「市長,我是從基層幹起來的,這人撒沒撒謊我一眼就能看出來。」祁局長篤定地說,「而且我讓當地派出所的民警去核實了,情況屬實,潘鎮長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腦子去搞這種局。」
李承霄點點頭:「祁局長,辛苦了,留下一起吃個飯吧。」
「不了,局裡還有事,我先回了。」
李承霄看了一眼手錶,才兩點多,這時候留人吃飯確實顯得敷衍,便沒再強求。
回上海的路上,李承霄靠在椅背上,腦海里還在復盤這件事。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至少他自己是不屑用這種下三濫招數的。政治鬥爭,終究還是要講點規矩的。
車子駛入電視台家屬院,李承霄回到家。沐婉和小平安正坐在客廳里等著他。
「爸爸!」小平安眼尖,一看到李承霄進門,立刻從沙發上跳下來,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李承霄一把抱起兒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你怎麼回來了?姥姥呢?」
小平安嘟著嘴:「姥姥病了。」
李承霄心裡一緊,看向妻子:「媽怎麼了?」
沐婉起身接過他的外套,無奈地嘆了口氣:「累到了,歇歇就好了。」
李承霄放下兒子,板著臉訓道:「以後不許調皮了,看,把姥姥累到了吧。」
「不關平安的事。」沐婉白了他一眼,「咱媽半夜排隊去買認購證,那場面你是沒見,又擠又累又餓,老人家哪受得了這個。」
「股票認購證?」李承霄眉毛一挑,這可是今年的暴利風口。
「嗯,咱媽聽鄰居說三十塊一張,隨便轉手就能賣好幾百,心動得不行,把平安扔給我就殺過去了。」沐婉搖搖頭,「攔都攔不住。」
李承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問道:「你沒上班?」
「本來約了蔣教授錄一期節目的,結果蔣教授臨時爽約了。」沐婉有些鬱悶。
「這麼大的教授這麼不靠譜?」
「現在『姓資姓社』爭論得厲害,蔣教授也是明哲保身,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頭。」沐婉解釋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嗯,正好明天星期天,咱們一家出去玩玩。」李承霄把兒子放回地上,順勢攬住了沐婉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了過去。
「那我這期節目怎麼辦?台里催得緊,我哪有心思出去玩。」沐婉雖然嘴上抱怨,身體卻很誠實地往他懷裡靠了靠。
「好辦。」李承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肩頭,「你採訪一下我們公安局長,今天剛抓了個假港商,這個題材太有代表性了。既避開了那些敏感的理論爭論,又能教教招商人員怎麼辨別真假外商。這叫『另闢蹊徑』,台長高興還來不及。」
沐婉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遲疑:「又是你們昆城?台長都說我只盯著你們那兒了,說我是『昆城編外宣傳員』。」
「下周我弄點正宗的大閘蟹給他送去,堵住他的嘴。」李承霄豪氣地說道。
「行吧,那你先吃飯,吃完咱們去媽那邊看看。」
「嗯,吃飯。」
晚飯的熱氣氤氳了客廳的燈光,小平安扒著飯碗,時不時舉著勺子喊爸爸,軟糯的童聲沖淡了白日裡辦公室里的冰冷戾氣。沐婉坐在一旁,安靜地給他夾著菜,眉眼間的愁緒也被這煙火氣揉得軟了下來。
李承霄看著眼前妻兒安穩的模樣,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背終於徹底放鬆。白日裡潘鎮長的惶恐、同僚間的試探、暗流涌動的算計,在這一刻都被隔絕在家門之外。
吃完飯,他牽著沐婉的手,懷裡抱著昏昏欲睡的小平安,緩步往岳母家走去。晚風拂過臉頰,帶著暮春的暖意,街邊的路燈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他低頭看了眼眼含笑意的沐婉,又掂了掂懷裡的兒子,不管外頭的風浪多大,這方小家,永遠是他最穩的退路。
(這個時間點是不對的,認購證是92年2月19號才開始的,一張身份證買一張認購證。91年10月11月買的是專項認購證,比如興業房產的認購證,5元一張,用完作廢,隨便買,非常混亂,也掙不了那麼多錢。)
(時間線都多少有點偏差,但差不多太多,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