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正月初六，李承霄和沐婉的感冒纏纏綿綿，愣是沒好利索。
好好一個春節假期，旁人走親訪友，他倆倒好，大半日子都窩在家裡喝藥休養，連好好陪著兒子小平安玩耍的功夫都少了大半。
沐婉心裡憋著股悶氣，打從病了之後，瞅見李承霄就來氣。
李承霄也識趣，躲得她遠遠的，沒辦法，沐婉生起氣來下手可不含糊，掐人那一下是真疼。
假期一晃而過，眼瞅著就要啟程回上海開工上班。夫妻倆商量過後，索性先把小平安留在北京，讓岳父母幫忙照看著，兩人收拾好簡單行李，坐上了開往上海的火車。
抵達上海安頓下來，恰巧薇薇安也從外地回來了。
李承霄便主動開口邀約她一起吃飯。
薇薇安就似笑非笑地瞥著他，打趣道：「心裡想打電話就去打唄，不用請吃飯。」
李承霄聞言淡淡一笑：「晚上閒下來再打。」
回到住處，李承霄湊到沐婉跟前，輕聲提議：「晚上出去吃飯吧，我叫了薇薇安一塊兒。」
沐婉聞言當即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這剛過完年，外面開門營業的飯店少得很，隨便一家都貴得離譜，犯不著花那冤枉錢，還是在家隨便做點吃得了。」
「你感冒沒好利索，犯不著折騰。」李承霄順著她的話說，又故意調侃，「再說我老婆又不缺錢，還在乎這點飯錢？」
沐婉沒好氣地瞪他：「明知我身子還沒養好，還往家裡招呼客人，你就不知道心疼人。」
李承霄連忙賠笑，怕她又動氣加重感冒，趕緊轉了話頭：「那要不咱們包餃子吃？我來擀皮兒，你只管包就行。」
「過年天天吃餃子，還沒吃夠呢。」沐婉嘟囔一句，也沒再較真，隨口吩咐，「你去冰箱把年貨都拿出來，挑些能配菜的先化上凍。」
李承霄乖乖應下，轉身進了廚房。年前單位分了不少年貨，雞鴨魚肉、腊味乾貨塞滿了冰箱，他一樣樣取出來，擺在廚房案板上慢慢解凍收拾。
忙完手裡的活計，他又湊回客廳坐到沐婉身邊。沐婉還帶著些許小脾氣，微微側著身子，不太願意搭理他。
李承霄放軟了語氣，低聲哄道：「老婆，我錯了，別生氣了行不行？」
沐婉聞輕輕嘆了口氣：「行了，別在這兒膩歪了。我不是跟你置氣，就是感冒一直拖著不好，渾身發懶沒精神，心裡頭有點煩悶而已。」
「那你靠著歇會兒養養精神，待會兒這頓飯就讓薇薇安請客。」
等薇薇安上門過來，聽到要自己做東，也沒推辭，只是翻了個大白眼，爽快應了下來。
席間閒聊，薇薇安忍不住吐槽起了昆城的通訊條件：「你們昆城也太不方便了，打個國際長途還要總機人工轉接，信號時斷時續，通話質量差得要命。現在不少港商談業務，要打長途都得特意跑上海來，太耽誤事了。」
李承霄聽著，眉頭微微蹙起。薇薇安說的確實是實情，眼下對外開放腳步越來越快，台商、港商陸續有意過來投資建廠，通訊跟不上，著實是個攔路虎，這件事必須得儘快著手解決。
飯桌上聊著聊著，李承霄心裡又琢磨起另一件心事。
自己一個昆城市長，還要精打細算過日子，如今物價一年比一年漲得厲害，可幹部的基本工資好幾年都沒動靜，日子過得緊巴巴。
總不能既要人踏踏實實幹事，又讓人餓著肚子過日子。工資層面上面有政策不好隨意變動，那市里就從獎金福利上想辦法補貼，朝廷還不差餓兵呢。
第二天上班，李承霄便把整修國際長途通訊、給幹部增發績效獎金兩件事，一併向吳書記提了出來。
話音剛落，主位上的吳書記當即皺緊了眉頭，指尖一下下輕輕敲著桌面，神色凝重。辦公室里靜悄悄的，過了許久，吳書記才停下動作，看向李承霄。
「承霄，國際長途通訊這事關乎招商引資，利城利民，該辦，也必須抓緊落實。可增發獎金這件事，是不是還得再好好斟酌斟酌？」
李承霄神色認真，語氣懇切：「書記，老話都說不能既要馬兒跑得快，又要馬兒不吃草。咱們幹部的基本工資近十年幾乎沒漲過，可物價翻了好幾番，日子實在拮据。」
「國家不是每月還加了點兒補貼嗎？」吳書記沉聲說道。
「那一個月四塊錢吃肉補貼頂什麼用？」李承霄坦言，「不瞞書記說，我春節給外地親友拜年，都特意跑去小姨公司蹭專線打。」
「我的想法是，咱們市里從財政裡頭劃撥一部分資金，適當把補貼往上提一提，再給基層幹部增設一點績效獎金，也算給大家一點盼頭。」
吳書記面露難色：「說到底還是繞不開一個錢字。承霄，你做市長也兩年多了，不能只想著花錢補貼，不想著創收增收。財政大把往外撒錢，老百姓看在眼裡，難免會有意見。」
「書記，這叫築巢引鳳，磨刀不誤砍柴工。」李承霄語氣篤定，「只要咱們把民生待遇、基礎設施都跟上，等上面對外開放的政策落地，我敢保證，大批台商、港商都會願意來昆城投資興業，到時候還怕財政收不上來錢？」
吳書記沉默片刻，權衡半晌，開口吩咐：「這事你先跟林市長通個氣，財政這一塊一直是他在主管，得徵得他的同意才行。」
「好，我回頭就去找林市長溝通。」李承霄應了一聲，起身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吳書記又開口叫住他：「對了，市建築公司那筆工程款，拖了挺久了。老朱大年三十特意跑來找我告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工錢結不回來，工人們年都沒法過了。這事你抽空抓緊落實一下。」
李承霄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想起肥頭大耳的朱經理，居然能拉下臉哭著上門告狀，就覺得又好笑又無奈。
他回頭應了一句：「行，我記著了，我一會兒一塊跟林市長說。」
說完，邁步走出了吳書記辦公室，心裡卻依舊盤算著通訊整改、幹部補貼、工程款結算一樁樁事，件件都是民生根基，半點也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