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電局更換程控國際長途系統這件事，它同時涉及到申請外匯指標和項目審批兩個關鍵環節，而且審批權限主要在國家郵電部和國家計委。
李承霄主動扛起赴跑部委審批的重任，讓人意外的是，常務副市長林世傑竟主動請纓，攬下了前往省里申請外匯指標的差事。
李承霄提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裡面塞滿了關於程控電話項目的資料，站在了國家計委大樓前。他做好了打一場「持久戰」的心理準備，盤算著得在這xx里耗上多久，跑多少趟，求多少人。
氣里仿佛流動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當他再次把那份厚厚的申請材料遞到經辦同志面前時，預想中的推諉和拖延並未出現。那位同志翻了翻材料，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審視，反而多了幾分熱切。
辦事員一邊翻閱資料，語氣輕鬆了許多：
「你這個項目，是搞通信基礎設施的吧？這可是國家鼓勵的。現在上面精神下來了，要解放思想，膽子大一點，步子快一點。咱們也不能拖拖拉拉了。」
李承霄心頭一跳，一種前所未有的預感攫住了他。果然，那位同志沒有像往常那樣把材料放進「待研究」的文件筐，而是拿起筆，在幾個關鍵處畫了圈，然後「啪」地一聲蓋上了章。
「行了，你這資料齊備，符合大方向。你回去等著吧，下個月基本上就能批下來。現在大家都在學講話精神，這種有利於經濟發展的好事，我們得特事特辦，不能卡著不辦。」
李承霄走出計委大樓，陽光有些刺眼。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棟莊嚴的建築，心裡五味雜陳。原本以為的「蜀道難」，竟在不經意間變成了一馬平川。他真切地感受到，那股從南方吹來的春風，不僅吹皺了xx一池春水，更吹通了橫亘在發展與現實之間的重重關卡。
他到郵局給林世傑打了個電話。
「林市長，部里這邊批了，下個月正式下文。你那邊外匯指標怎麼樣？」
電話那頭，林世傑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省里也鬆口了。我跟計委的老同學磨了好幾天，正好趕上省里傳達南方談話精神，領導當場批了。」
李承霄握著聽筒，嘴角微微上揚。程控電話這個局，穩了。
他沒有耽擱，當天就買了回程的火車票
帶著這個天大的好消息，李承霄馬不停蹄地趕回了昆城。他前腳剛踏進市政府，後腳就趕上了全單位傳達學習總設計師南方談話精神的大會。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熱烈而又帶著一絲謹慎的試探。有人高聲念著「發展才是硬道理」，也有人低聲議論著「姓社姓資」的老問題，擔心步子邁得太快會摔跤。
輪到李承霄發言時，他站了起來，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同事。他沒有照本宣科，而是將自己這幾天的經歷和盤托出。
「同志們，我這次去xx，原本是抱著『啃硬骨頭』的決心去的。可結果呢？」他頓了頓，聲音洪亮起來，「結果異常順利！為什麼？因為xx的同志跟我說，現在是新時代了，思想要解放，膽子要大一點！他們不是在走程序，他們是在落實小平同志的講話精神！」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部委大樓前。「我們搞程控電話，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昆城的信息不再閉塞，是為了讓咱們的經濟能跑得更快！這就是『硬道理』！如果我們自己還在這裡瞻前顧後，爭論不休，那才是真的辜負了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時代！」
他的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先是片刻的寂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那一刻，李承霄成了這股時代新風在昆城的吹號手。
吳書記的辦公室，茶香裊裊。
「承霄，部里批了，省里外匯指標也下來了。」吳書記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
李承霄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正題來了。
「你不能當了快三年市長，光想著花錢，不想著掙錢。」吳書記的語氣不重，但分量十足，「昆城底子薄，經不起這麼折騰。電話通了，路也修了，你得想辦法讓它們生出錢來。」
李承霄點點頭。招商引資，是他這個當市長的頭等大事。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一個之前不敢想，但現在覺得完全可以試一試的念頭。
「書記放心，我馬上就去辦。不光要掙錢，還要掙大錢。」
xx，薇薇安家裡。
暖黃的燈光下，茶几上擺著水果，一旁的咖啡壺還溫著。李承霄坐在沙發上，指尖摩挲著話筒片刻，終究是按下了那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大舅，我是承霄。」
電話那頭，沈知禮的聲音沉穩又溫和：「承霄，什麼事？」
李承霄語氣輕鬆，像是在聊家常：「大舅，我兒子快過生日了，小傢伙心心念念想要個生日禮物。」
「哦？小平安要過生日了？」沈知禮語氣熱切起來，「想要什麼？儘管說。」
李承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語氣依舊平緩，卻吐出一句讓沈知禮愣了片刻的話：「他想要一家電子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沈知禮無奈又瞭然的笑聲：「你小子，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想招商就明說，還拿小平安當幌子。」
李承霄笑著聽。他清楚沈知禮手中的資源與眼界，正是昆城眼下最需要的。
「行了，這事我知道了。」沈知禮語氣篤定，「下周我帶幾個做實業的朋友一起回昆城看看，你這邊做好準備。」
一句話，敲定了這場至關重要的招商事宜。李承霄心中懸著的石頭落了地，語氣里滿是感激：「謝謝大舅。」
「自家人，不用客氣。你好好做事，大舅自然支持你。」
沐婉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遞到李承霄手中，指尖不經意觸到他微涼的手背：「剛泡的，暖暖身子。」
薇薇安婉拒了沐婉遞來的茶，走到咖啡壺邊：「我喝咖啡。」
沐婉收回手，看著李承霄略顯疲憊的神色，輕聲問：「剛回來又要忙，也不歇歇。」
「今年就這點要緊事了。」李承霄抬眸，眼神溫柔，「把大舅帶來的客商接待好，一兩個月就忙完了，到時候好好陪你們。」
薇薇安端著咖啡走回來，忍不住問：「你每天忙前忙後的，到底圖什麼？」
李承霄低頭抿了一口熱茶，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澄澈而堅定，緩緩吐出四個字：「心裡踏實。」
沐婉眼中滿是動容。她最懂丈夫心中的堅守與擔當。
薇薇安愣了一下，沒再多說，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客廳里的燈光依舊溫暖，晚風輕輕吹拂。一場關乎昆城未來發展的招商布局，就在這溫馨的夜色里，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