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透過客廳的落地窗斜斜地鋪了一地。李承霄推門進屋時，沐婉正坐在沙發上疊平安的小衣服。電視機低聲開著，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回來了？」沐婉抬頭，手上動作沒停，「鍋里煨了湯，給你盛一碗？」
「好。」李承霄鬆了松領帶，在玄關換了鞋。
「對了，」沐婉放下疊好的衣服，「今天下午大舅來過電話，說他臨走前去墓園祭拜了爸媽。」
李承霄盛湯的手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動容：「他怎麼不直接告訴我？」
「大舅說你忙，讓我別通知你。」沐婉快步走過來，順手接過他手裡的湯碗，穩穩放在餐桌上，輕聲解釋，「再說也沒到祭拜的正日子，他就是順路去看看媽，在墓前坐了一會兒就趕回去了，沒多耽擱。」
砂鍋里的山藥排骨湯熬得恰到好處，湯色奶白醇厚，濃郁的鮮香撲面而來，熱氣裊裊升騰，在空氣中暈開一片朦朧的白霧。
李承霄盯著那團不斷飄散的熱氣，視線微微恍惚，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父母年輕時的模樣，眉眼溫和，笑容清晰，心裡泛起一陣酸澀又溫暖的念想。
沉默片刻，他沉聲開口：「周日我去祭拜一下吧，別過幾天忙起來，忘了這事。」
沐婉在他對面坐下，雙手輕輕交疊放在餐桌上，眼神溫柔又堅定，看著他緩緩說道：「我和你一起去，帶上平安，孩子也大了，也該讓爸媽見見他們的大孫子了。」
李承霄抬起頭。沐婉的眼裡有溫柔的光，還有某種他熟悉的堅定。
「好。」他簡短地應了一聲，低頭喝湯。湯很鮮，暖意從胃裡擴散開來。
客廳里一時只剩電視機的輕響，安靜又溫馨。過了片刻，沐婉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心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再次開口：「還有一件事跟你說。」
李承霄抬眼，一眼就看出她臉上藏不住的雀躍，不由輕笑：「什麼好事？」
「豫園商城的股票，我全部出手賣掉了。」沐婉刻意頓了頓，眼底閃著細碎的光芒，故意製造著小小的懸念，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掙了一百三十多萬。」
「鐺」的一聲，李承霄手裡的湯勺輕輕碰到瓷碗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他眼底閃過幾分訝異，由衷感嘆：「這麼多？」
「嗯。」沐婉笑著點頭，臉上滿是靠自己本事掙錢的欣喜。
「厲害。」李承霄真心實意地誇讚，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隨即語氣沉穩地叮囑，「回頭你打一份完整的交易清單給我，我拿到紀委去報備一下。」
沐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有些不解地看著他：「至於這么小心嗎？」
李承霄放下湯勺，神色平靜卻語氣鄭重，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如今盯著我這個位子的人可不少，我平時穿得講究些，他們認不得那些牌子，倒也混過去了。可家裡突然多了這麼一大筆錢，要是不提前報備，還不知道多少人要抓住這點大做文章。」
沐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並非不懂官場的險惡，只是平日裡沉浸在小家的溫馨里，偶爾寧願不去想那些勾心鬥角。
她懂，這些年他推掉過多少飯局，退回過多少節禮，她都看在眼裡
「對了，顏曦前些日子見到我，還特意問起股票的事。」沐婉忽然想起此前的碰面，輕聲說道，「問我有沒有賺到錢，我說早就賣了，她還挺遺憾的，說自己當初沒敢放手投。」
李承霄聞言輕笑一聲，語氣淡然：「當初我就說了，他們不是拿不出這筆錢，是捨不得，怕錢投進去打了水漂。」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說到底，這錢也不該他們掙。」
沐婉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面，猶豫著開口：「那我掙這筆錢，會不會有點燙手……」
「合法收入，正當投資，你憑本事掙的。」李承霄看著她，目光堅定，「沒人敢難為你。報備是程序，是保護，不是心虛。」
沐婉這才鬆了口氣，笑容重新明亮起來：「我想拿這錢買套大一點的房子。平安也大了，現在這房子客廳太小，將來玩具都鋪不開。」
「行。」李承霄沒有絲毫猶豫，語氣簡單卻無比肯定，「家裡的錢財本就歸你管，你覺得合適就買，不用特意問我的意見。」
沐婉的眼睛瞬間亮晶晶的，像是盛了漫天星光，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歡喜。她起身繞過餐桌，快步走到李承霄身後，輕輕伸出雙臂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溫柔地擱在他的肩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著淡淡的煙火氣，安心又踏實。
李承霄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鼻尖縈繞著沐婉身上獨有的味道，是帶著奶香的、又夾雜著淡淡洗衣粉的乾淨氣息，溫柔得讓人沉醉。
「等你吃完，我們去媽那把平安接回來吧，孩子該想我們了。」沐婉輕聲說道。
「今天不接了……」李承霄低頭，在她耳畔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繾綣。
沐婉還想說什麼，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沐婉臉頰微微發燙，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滿心都是暖意，乖乖地點了點頭，任由他抱著，享受這難得的二人時光。
一夜溫情繾綣，天色剛蒙蒙亮，窗外還透著淡淡的魚肚白，臥室里一片靜謐。
李承霄還在半夢半醒間，忽然，洗手間裡傳來沐婉一聲又驚又氣的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安寧。
沒過片刻，就見沐婉滿臉怒氣地從洗手間衝出來，快步走進臥室，徑直走到床邊，瞪著剛醒過來的李承霄，又羞又惱：「李承霄，你看看你幹的好事！我今天上午有錄製任務，你讓我怎麼出門！」
她微微仰起脖頸，白皙細膩的皮膚上，兩個明晃晃的吻痕格外醒目，像是烙印一般，想藏都藏不住。
李承霄靠在床頭，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非但沒有半點愧疚，反而一臉滿不在乎，語氣還帶著幾分戲謔：「多大點事，找塊絲巾圍上擋一擋就好了。實在不想擋也沒事，不知道多少人羨慕你呢。」
沐婉被他這輕佻又無賴的態度氣得臉頰通紅，咬牙切齒，惡狠狠地瞪著他：「你等著，看我晚上怎麼收拾你！」
李承霄挑眉，眼底閃過幾分逗趣的笑意，故意挑釁：「有本事現在就收拾我，誰求饒誰是小狗。」
沐婉反倒冷靜下來，非但沒生氣，反而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調侃：「我就愛聽你吹牛。」
那眼神看得李承霄心頭莫名一顫，瞬間想起那些被迫營業的夜晚，當即認慫，連忙找補：「那啥，時間不早了，我該回昆城了。」
說著就準備起身，沐婉看著他略顯慌亂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也不再逗他，柔聲說道：「行了，你趕緊洗漱吧，我下樓去買早飯。」
李承霄看著沐婉轉身走出臥室的背影，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在心裡暗自慶幸：有些牛，是真的不能隨便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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