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米白色紗簾，細碎地灑在地板上，暈開一片斑駁柔和的光影。李承霄只覺得臉頰癢酥酥的，像是有團毛茸茸的小東西在輕輕蹭動，擾了他的清夢。
他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慢慢聚焦，剛一睜眼，便撞進一雙澄澈烏亮、滿是靈動的大眼睛裡。
「爸爸，太陽曬屁股啦，快起床！」
三歲的小平安正穩穩地騎在他胸口，小手裡還攥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拔來的狗尾巴草。
李承霄忍不住失笑，長臂一伸，順勢將懷裡這個不安分的小肉糰子緊緊撈住，低頭在他粉嫩軟糯的小臉上狠狠親了一口：「你這個小壞蛋，怎麼起得比誰都早？」
小平安立刻皺起小巧的鼻子，一臉嫌棄地抬起袖子，使勁蹭了蹭被親過的臉頰，仿佛沾上了什麼不得了的髒東西。
李承霄揉了揉他的軟發，隨口問道：「媽媽呢？」
話音剛落，臥室門便被輕輕推開。沐婉手裡拿著一條毛巾，一邊擦著手，一邊緩步走進來。
清晨的柔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居家服下溫婉柔和的身姿，眉眼間滿是溫柔。她無奈地看向床上打鬧的一大一小，輕聲嗔道：「平安，媽媽不是說了，不許鬧爸爸，讓爸爸多睡會兒嗎？」
「來，媳婦兒，過來親親。」李承霄順勢往床頭一靠，衝著沐婉張開雙臂，臉上帶著幾分賴皮的笑意。
沐婉還沒來得及邁步，小平安倒是先動了。他靈活地從李承霄懷裡鑽出來，小身子一扭，像只小考拉似的牢牢掛在李承霄身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捂住爸爸的嘴，轉過頭一本正經地對沐婉喊：「媽媽快跑！爸爸嘴巴臭！」
「噗——」沐婉瞬間被逗笑，眉眼彎成了兩道溫柔的月牙，連周遭清晨的空氣，都染上了幾分甜甜的暖意。她走上前，將鬧騰的小平安抱下床，轉頭嗔怪地瞪了李承霄一眼：「趕緊去洗漱，一身的煙味，也不怕熏著孩子。」
李承霄摸著下巴，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真是養了個小冤家，明天就把你送幼兒園去，省得在家天天欺負你爹。」
說罷，他翻身下床，趿著拖鞋走進衛生間。嘩嘩的水流聲響起，一番刷牙洗臉過後，神智徹底清醒過來。等他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衛生間時，客廳里的沐婉和小平安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裳。
沐婉穿了一件淡青色針織衫，搭配一條米色長裙，身姿溫婉，氣質知性；小平安則是一身利落的背帶褲，模樣帥氣，正抱著心愛的鐵皮青蛙玩具，在客廳里蹦蹦跳跳。
「去媽那邊吃早飯吧，」沐婉一邊低頭給小平安整理著衣領，一邊語氣自然地說道，「昨晚接平安的時候就說好了，媽特意做了你愛吃的春卷。」
「好，等我一下，我去拿鑰匙。」
李承霄拿好鑰匙鎖上門，一家三口沿著種滿梧桐樹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1992年的清晨，空氣里瀰漫著煤球爐的煙火氣與街邊早點攤的香氣，淳樸又溫暖。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騎著永久牌自行車的路人，按著清脆的車鈴，「叮鈴鈴」地從身旁駛過。
小平安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路邊水窪里自己小小的倒影，玩得不亦樂乎。
沐婉側過頭，看似漫不經心地開口：「你真打算把平安送幼兒園啊？」
沐婉的手指輕輕卷著耳邊的髮絲，猶豫了片刻，才緩緩說道：「其實過完年我就想送了，我們單位自辦的幼兒園，對年齡要求沒那麼嚴格。可媽死活不同意，說要是把平安送去幼兒園，她就回北京去。」
李承霄牽著她的手，指尖微微一頓，心裡頓時明白了幾分。
這時，走在前面的小平安突然回過頭，童言無忌，可每一句話都直直戳進夫妻兩人心裡：「姥姥說，她自己睡覺害怕，要平安陪著她。」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李承霄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愧疚之色。丈母娘在身邊幫他們帶孩子，一照顧就是快三年，為了幫襯小兩口，老兩口兩地分居了整整三年。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看房子嗎？」李承霄忽然開口，語氣變得格外堅定，「咱們給爸媽也買一套，別總讓他們住在Selena那邊了，老人辛苦了一輩子，得讓他們住得舒心自在。」
沐婉轉頭看向他，眼底瞬間閃過一抹光亮，柔聲說道：「薇薇安前兩天還說，想在浦東買房，說那邊城市規劃好，未來升值空間大。」
「那就買，」李承霄想都沒想，滿是寵溺地笑道，「反正咱家也不差那點錢。」
沐婉心裡湧上一股濃濃的暖意，卻還是理智地搖了搖頭：「我還是想在靜安買。雖說單價貴一些，但離我單位近，以後平安上學也方便。爸媽年紀越來越大了，住得近一點，我平日裡也好照應。」
李承霄看著妻子認真溫柔的側臉，嘴角笑意愈發柔和，點頭應道：「行，就聽你的，買靜安的。」
「到了。」李承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前方，「你看，媽早就守在小區門口等我們了。」
暖融融的陽光灑在崔文靜的發間，映出了鬢邊幾絲花白的頭髮。她正牽著鄰居家小女孩的手，目光卻一直緊緊盯著路口，一看到夫妻兩人和小平安的身影，臉上立刻綻開了慈祥又溫暖的笑容。
李承霄心裡一陣酸澀，剛剛買房的念頭，也變得愈發堅定。
「走，」他拉著沐婉的手，朝著前方蹦跳的小平安喊，「平安，快點跑，姥姥在等我們呢！」
「姥姥！」小平安立刻掙脫沐婉的手，邁著小短腿朝著崔文靜跑去，一把抱住她的腿，奶聲奶氣地撒嬌，「姥姥，平安可想你啦！」
崔文靜笑得合不攏嘴，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就我們家平安嘴最甜，快，上樓吃早飯了。」
「恬恬，你也去我們家吃飯吧，吃完飯我們一起玩！」小平安轉頭，伸手就去拉身邊小姑娘的手。
沐婉看著這一幕，用手肘輕輕撞了撞李承霄，壓低聲音笑道：「你兒子這自來熟的樣子，完全遺傳了你這不要臉的勁頭。」
李承霄挑眉，一臉坦然地回懟：「我要是要臉，能有這麼機靈的兒子？」
一家人剛坐下吃了沒多久，恬恬的奶奶就尋了過來，輕聲喊著：「恬恬，該走啦，要去幼兒園了。」
小平安一聽，立刻抬起頭，看著李承霄認真地說：「爸爸，我也要去幼兒園，我要和恬恬一起玩！」
李承霄眼尖，一眼就察覺到身旁丈母娘的臉色微微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失落。
他連忙柔聲哄著小平安：「今天爸爸媽媽休息，咱們不著急去幼兒園，先陪姥姥好不好？」
可小平安緊緊拉著恬恬的小胖手，搖著頭不肯妥協：「我不要，我就要去幼兒園和恬恬一起玩！」
沐婉也連忙開口勸道：「你還沒滿三歲呢，等過完生日，咱們再去幼兒園，好不好？」
崔文靜看著執拗的小外孫，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失落：「要不……就送平安去幼兒園吧，我也該回北京，看看你爸爸了。」
李承霄立刻擺了擺手，認真說道：「媽，您可不能這時候回北京，要是沐遠和沐舟知道了，還不立馬趕來上海，跟我們兩口子拼命？您就安心在這兒住著，等爸退休了，也接過來，以後幫我們接送平安上下學。」
沐婉也順著話頭，笑著說道：「承霄剛才還說，要給您和爸爸買套房子，留著養老呢。」
崔文靜愣了一下，連忙擺手：「我們老兩口要你們的房子幹什麼，不用亂花錢。」
李承霄笑著接話：「就算不要房子，您也得留下來幫我們接送平安，我勸您還是收下，不然可就虧大了。」
崔文靜被他逗得又氣又笑，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你這個小兔崽子，當年第一次開口叫我媽的時候，我心裡就莫名一顫，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現在可倒好，不光閨女被你拐走了，連我們老兩口，都徹底搭給你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小平安和恬恬也跟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