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跟這幫台商喝了整整兩晚的金門高粱,第二天請假趕回滬城時,家裡已經瀰漫著熟悉的溫馨氣息——沐婉帶著小平安回來了。
剛一進門,還沒來得及換鞋,小平安就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爸爸,我好想你!」
李承霄彎下腰,一把將兒子抱進懷裡。小傢伙身上還帶著南方特有的溫熱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奶香味,瞬間衝散了他身上殘留的酒氣和疲憊。
李承霄笑著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臉蛋:「這次去不是看太姥爺了嗎?怎麼光顧著玩了?」
沐婉輕聲解釋道:「姥爺這病拖了好幾年了,最後那段時間其實挺遭罪的。姥姥、舅舅他們都覺得,走了也算是一種解脫。那些表弟表妹更沒當回事,怕家裡氣氛太沉悶,特意帶著平安出去玩了好幾天,也算沖淡點家裡的悲傷。」
李承霄點了點頭,把孩子放下,心裡暗自感嘆:「這麼想也沒錯,香港那邊的生死觀,終究和咱們內地不太一樣,看得開些也好。」
他順勢坐到沙發上,整個人放鬆下來,頭枕在沐婉的大腿上。沐婉熟練地伸出手指,輕輕給他揉著太陽穴,指尖帶著熟悉的溫度和力度,讓李承霄舒服地眯起了眼。
「對了,有件事得跟你說一下。」沐婉一邊揉著他的頭,一邊語氣平淡地說道,「姥爺留下的那些股份,姥姥做主收回去了。她立了遺囑,以後全部歸小姨,小姨又立了遺囑,說以後這些資產全部歸平安,但有一個條件——不許平安從政。」
沐婉頓了頓,繼續說:「小姨說,這事需要你簽個放棄繼承的聲明,她已經讓律師把文件準備好了。」
李承霄閉著眼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這樣也不是不可以,小姨比我大十六歲,真等到那時候,我也早退休了。至於平安,我也不想讓他走仕途,太累,水也深。我覺得我這輩子做的已經夠多了,積攢的福報,足夠福澤後人了。」
沐婉笑了笑,手指輕輕梳理著他的頭髮:「只要他健康快樂,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咱們做父母的,尊重孩子就好。」
一旁的小平安聽到大人們提到自己的名字,立馬插嘴道:「我要開個遊樂場,還要開海洋公園!養好多好多海豚!」
李承霄睜開眼,故意逗他:「行啊,到時候爸爸去給你看大門,收門票,怎麼樣?」
「不行!」小平安一本正經地糾正,小手拍了拍李承霄的臉,「看大門太辛苦了,讓爸爸當總經理!」
李承霄樂了,哈哈大笑:「喲,這小子,才幾歲就知道總經理不用曬太陽了?」
笑鬧了一會兒,沐婉轉移了話題:「小姨其實挺想留平安在香港上學的,那邊教育資源確實好,但我沒同意。」
李承霄坐起身,收斂了笑意,認真道:「我也不同意,上大學可以考慮,但也只是備選。」
看著丈夫略顯疲憊的臉色和眼底的青黑,沐婉滿眼心疼:「你這幾天是不是沒好好吃飯?臉都瘦了一圈。」
「唉,別提了。這幫台商鬼精鬼精的,白天陪著考察工廠,晚上就是酒局,光喝酒吃菜了,哪顧得上吃飯。」李承霄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那先休息一下吧,睡一覺,晚上去媽那吃飯,媽昨天就打電話念叨了。」
「嗯。」
李承霄也不客氣,抱著老婆孩子,一家三口擠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安安靜靜地睡到了下午。
再次睜眼時,窗外的陽光已經變得柔和金黃。沐婉和小平安已經收拾妥當,正坐在客廳等他。
「醒了?」沐婉聽到動靜,站起身走到床邊,「洗把臉,咱們買點菜去媽那邊吃飯吧。」
李承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行,去菜場買點基圍蝦,媽愛吃白灼的。」
小平安在一旁蹦蹦跳跳地舉手:「我要吃牛排!」
李承霄笑著拍了他屁股一下:「小屁孩,去趟香港長毛病了是吧?你知道牛排多貴嗎?」
小平安立馬轉頭,指著李承霄告狀:「媽媽!爸爸說髒話!他說屁孩!」
沐婉假裝嚴肅地一瞪眼:「李承霄,注意言辭。」
李承霄立馬舉手投降:「爸爸錯了,以後不敢了,領導饒命。」
小平安得意洋洋地叉著腰:「媽媽,我就從來不說髒話。爸爸再說髒話,咱們就不喜歡他了,讓他睡沙發!」
看著這個老想跟自己爭寵的小兔崽子,李承霄苦笑一聲,認命地爬起來去了洗手間洗漱。
一家三口去了附近的菜市場,夕陽下的菜市場充滿了煙火氣,李承霄挑了兩斤活蹦亂跳的基圍蝦,又去肉鋪給小平安割了一塊上好的牛裡脊。
到了崔文靜家,剛一敲門,門就開了。
小平安鬆開李承霄的手,像個小樹袋熊一樣抱住崔文靜的腿,仰著小臉撒嬌:「姥姥!我可想您了!」
崔文靜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彎腰一把抱起外孫:「哎喲,姥姥也想死小平安了!快進來讓姥姥看看。」
她拉著小平安的手就往客廳走,又是摸臉又是捏手,嘴裡不停念叨著「瘦了瘦了」,壓根沒看跟在後面的女兒女婿一眼。
李承霄和沐婉無奈地對視一眼,只能自己拎著大包小包進廚房。
剛把蝦倒進盆里開始清洗,就聽見客廳里傳來小平安甜得發膩的聲音:「姥姥,我在香港天天想您,晚上做夢還夢到您給我做好吃的了呢。」
崔文靜被哄得哈哈大笑,聲音里滿是寵溺:「是嗎?這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等我長大了,帶姥姥去香港玩,住那種有大泳池的大酒店,天天吃大餐!」
李承霄一邊給蝦去蝦線,一邊探頭往外看,小聲嘀咕:「你兒子跟誰學的?這才幾歲,嘴這麼甜,以後不得了。」
沐婉正在擇菜,聞言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誰的種隨誰。」
李承霄甩了甩手上的水,湊到沐婉耳邊,壞笑著說:「我的嘴也沒這麼甜啊?要不……你嘗嘗?」
沐婉臉上一熱,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嗔怪道:「沒正形!媽就在外邊呢,也不怕聽見。」
李承霄嘿嘿一笑,轉身繼續處理食材。廚房裡升騰起溫熱的水汽,客廳里傳來祖孫倆的歡聲笑語,這種平凡而踏實的幸福,讓他覺得,哪怕再陪那幫台商喝十頓大酒,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