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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假如是男兒(41)

2026-10-05 17:24:20 作者: 紅燒肉里的姜

  假孕抱養一事,既過了哈達這一關,也得了皇上默許,里外再無阻礙。

  府中諸事安排妥當,安陵容便順著穆寧的安排,悄然對外傳出了有孕的喜訊。

  夜深人靜時,房內只剩二人,安陵容輕輕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輕聲問:「侯爺,咱們這一胎,是男孩還是女孩?」

  穆寧幾乎沒有片刻遲疑:「女孩。」

  安陵容聞言輕輕點頭,沒有追問緣由。

  穆寧亦未曾多做解釋。




  白日勘核武官履歷、嚴查京營軍紀、清裁冗餘私官,夜裡伏案整理積年卷宗、梳理年、隆兩派盤根錯節的人脈。

  他依舊是那副鐵面無私、公事公辦的模樣,半點情面不講。

  兵部上下乃至朝堂百官,私下提起這位年輕的穆侍郎,無人不道一句——不近人情。

  秋風漸起,京城暑氣盡數褪去。

  長街兩側梧桐落金,天高氣清,雲闊風涼,滿城皆是澄澈晚秋景致。

  歷時數月西北征戰大捷,撫定邊疆,年羹堯終於率領西征大軍班師回朝。

  鐵騎壓道,旌旗浩蕩,這是雍正朝開國以來最盛大的一次凱旋歸京。

  依照朝廷禮制,兵部需全程主持迎候儀式。

  身為兵部左侍郎,穆寧領命,率一眾京官立於正陽門外,恭迎大將軍凱旋。

  不多時,遠方塵土飛揚。

  數萬西征鐵騎列隊而行,鎧甲寒光凜冽,隊伍綿延數里,氣勢磅礴。

  年羹堯一身戰甲,高坐駿馬之上,萬千兵甲簇擁其身,威風凜凜,無人敢直視。

  

  待大軍至城門之下,所有前來迎候的文武官員盡數屈膝跪地,俯首恭迎大將軍,姿態恭敬至極。

  滿場黑壓壓一片跪伏人影,唯獨穆寧立身其間,只抬手垂身,端端正正行了一朝堂揖禮。

  清風拂動他官袍下擺,身姿挺拔端正,在一眾伏地官員中,顯得格外突兀,格外扎眼。

  全場瞬間靜了一瞬。

  所有人心裡都捏了一把汗,誰都知道年羹堯恃功自傲、性情跋扈,最喜旁人敬畏順從,穆大人此舉,分明是當眾拂他顏面。

  年羹堯眼底寒色微沉,勒馬翻身下馬,徑直大步走到穆寧身前。

  他居高臨下睨著穆寧,語氣帶著濃濃的譏諷與挑釁:「不愧是翰林清貴出身,穆大人這身傲骨,倒是硬得很。」

  穆寧面色不改,唇角噙著一抹淺笑:「年大將軍亦是翰林出身,骨頭自然更硬。若非大將軍一身硬骨、誓死戍邊,何來西北接連大捷、邊疆安定?」

  一句話輕輕巧巧,既抬了年羹堯功勳,又接住他的譏諷,不卑不亢,不落下風。

  年羹堯死死盯著穆寧那張和怡親王相似的臉。

  他心底戾氣暗生,卻挑不出半分錯處,最終只冷冷冷哼一聲,不再多言,轉身翻身上馬,帶著副將,徑直入城。

  凱旋大軍入京城,直奔皇宮復命。

  養心殿內,年羹堯面聖述職,細數西北戰事始末。

  話音落罷,他話鋒一轉,句句都落在穆寧身上:「臣此番班師回京,百官皆守禮恭迎,唯獨兵部左侍郎,傲然立而不跪,舉止輕慢,性情桀驁不馴,全無朝臣恭謹之態,恐難擔中樞重任。」

  字字句句,皆是告狀,意在讓胤禛責罰打壓穆寧,挫一挫這位新貴侍郎的銳氣。

  胤禛靜靜聽著,面上波瀾不驚,心底早已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群臣只能跪天子,年羹堯不光接了群臣參拜,還敢當面指出有人沒跪。

  到底是沒腦子,還是有意挑釁?

  可面上,他依舊端著平和姿態,開口打圓場:「穆寧自小長在朕跟前,素來被朕寵得驕縱了些。

  年紀尚輕、入世未深,性子直白剛正,不懂世故圓滑。再過幾年,打磨打磨心性,自然就沉穩妥帖了。」

  年羹堯聽完這番話,心底同樣狠狠翻了個白眼。

  他今日進宮告狀,是來讓皇上懲治穆寧、治他不敬之罪、壓他氣焰的!

  不是來聽皇上跟他說「孩子還小、被寵壞了、長大就好」的!


  養心殿一番對談,年羹堯心底憋著的火氣越燃越盛,怒意鬱結不散。

  一回年府,他便沉著臉色,遣人火速喚來自己安插在戶部最貼身的一名親信。

  此人素來聽命於他,手裡攥著不少不乾淨的舊帳,軟肋盡數被年羹堯拿捏。

  年羹堯坐在主位上,直言吩咐:「下次你去兵部對接公務,撞見章佳穆寧,便藉機挑刺生事,假意爭執失控,當眾揍他一頓。」

  那戶部官員當場僵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伸手指著自己,聲音都帶著顫:「大將軍……您是說、讓屬下去做?」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這位穆侍郎是皇上跟前長大的近臣,是怡親王的表弟,聖眷滔天。

  去當眾毆打朝廷正二品侍郎?

  這哪裡是辦事,分明是自尋死路!

  年羹堯看穿他的怯懦,冷哼一聲,篤定開口:「沒錯,就是你。」

  「那章佳穆寧執掌兵部以來,四處裁人、誰的面子都不給,朝堂上下被他得罪的官員數不勝數。

  你只需裝作被他刻意刁難、氣急失控,一時失手打了朝臣。」

  他胸有成竹,許出承諾:「有本大將軍在,必然保你無事。到時候旁人只會覺得你是替眾人出氣,未必會怪罪。」

  下屬臉色一寸寸變得死灰。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

  一身把柄、全家老小的性命,盡數攥在年羹堯手裡。

  若是膽敢違逆,過往貪墨舞弊的舊帳一旦被捅出,闔家流放、滿門遭殃,妻兒老小無一倖免。

  可若是乖乖聽話,頂多是自己一人擔下罪責,或貶或死,至少能保全家人平安。

  萬般權衡之下,他只能咬牙俯首,啞聲應下命令。

  另一邊,兵部衙門依舊有條不紊。

  穆寧連日埋首處理西北大捷的後續事宜,最要緊的便是核對陣亡將士的撫恤銀兩。

  大戰大捷風光無限,可沙場無情,勝仗背後,是無數埋骨邊疆的將士,家家戶戶的生離死別。

  他細細核對年羹堯遞上來的撫恤總帳,一眼便看出帳目貓膩。

  總數末尾憑空多出一大截空帳,數額不小,來路模糊,不用細查也知曉,是年羹堯借著軍功撫恤的名頭,暗中剋扣挪移、吃了回扣。

  穆寧對此是有些犯難,畢竟要抓著此事不放,最後極容易被扣上不理犧牲將士冷血無情的帽子。

  而且胤禛素來深諳制衡之道,年羹堯新立大功、氣焰正盛此刻必然不會刻意清算這些細碎銀錢,大概率是刻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他拿些好處,暫且安撫功臣。

  穩妥起見,他特意入宮請示聖意。

  胤禛看過帳目,只吩咐一句:「帳目原樣核實,如實遞交戶部即可。」

  一句回話,徹底印證了他的猜想。

  穆寧不再多言,依旨辦事,將整理妥當的撫恤帳目封存成冊,只待戶部對接核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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