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的右手垂落在青石邊緣。
腰間的混沌酒葫蘆輕輕晃動。
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酒香。
他砸吧砸吧嘴。
「好酒……」
「再來一杯……」
一隻螞蟻順著青石爬上來。
爬到葉玄的手背上。
葉玄反手一拍。
「啪。」
螞蟻毫髮無損。
青石被拍出一道深達三尺的裂縫。
他翻了個身。
繼續打呼嚕。
…………
與此同時。
東域。
玄天聖地。
主殿內死寂無聲。
玄天聖主坐在高位上。
手裡的白玉茶盞被捏成粉末。
滾燙的茶水順著指縫滴落在純金地板上。
下方站著十八位聖地長老。
無人敢出聲。
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都啞巴了?」
玄天聖主猛地拍擊扶手。
純金扶手瞬間凹陷。
「中州古魔族沒了!」
「千萬里疆域變成深坑!」
「中州那些老怪物把我們東域列為禁區!」
「你們不覺得這事太蹊蹺?」
大長老上前一步。
彎腰低頭。
「聖主。此事必定與東域有關。」
「古魔族昨日剛放出狠話,要血洗我們東域。」
「半夜就被一巴掌拍沒了。」
「這絕對是有無上大能,隱居在我們東域!」
「那位大能嫌棄古魔族吵鬧,順手把他們滅了!」
二長老跟著附和。
「極有可能!」
「中州天衍聖地那些勢力精明得很。」
「他們肯定也猜到了。」
「所以才嚇得封鎖山門,看都不敢往東邊看。」
玄天聖主站起身。
在大殿內來回踱步。
腳步聲沉重。
「傳令下去!」
「從今日起,聖地所有弟子外出,必須低調行事!」
「遇到任何凡人、乞丐、酒鬼,都不許得罪!」
「誰敢惹事,直接剝奪修為,逐出宗門!」
「萬一惹到那位隱世大能,我們整個聖地都不夠人家一根手指頭碾的!」
長老們齊聲應答。
迅速退出大殿。
同一時間。
東域南部的萬妖神山。
萬妖之主站在山巔。
看著中州的方向。
渾身妖氣劇烈翻滾。
他轉身對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妖王怒吼。
「傳本王法旨!」
「所有妖族,全部退回十萬大山!」
「百年內,任何妖族不得踏入人族領地半步!」
「特別是東域!」
「誰敢踏入東域惹是生非,本王誅他九族!」
整個東域,徹底亂了套。
所有勢力都在瘋狂收縮。
生怕觸怒了那位傳說中隱居在東域的禁忌大能。
仙劍宗。
後山酒窖。
蕭清月提著一個半人高的酒罈。
從石階上跑下來。
她步履輕盈。
青衣飄動。
白皙的小手穩穩托著酒罈底部。
「大師兄肯定渴壞了。」
她抱著酒罈。
一路小跑回到廣場。
歪脖子老樹下。
葉玄還在打呼嚕。
青衫上沾著幾根雜草。
蕭清月把酒罈放在青石旁。
拔開泥封。
濃郁的酒香飄散出來。
她拿起旁邊的木瓢。
舀了滿滿一瓢酒。
湊到葉玄嘴邊。
「大師兄,酒來了。」
葉玄鼻子抽動了兩下。
眼睛都沒睜開。
直接張開嘴。
「咕咚咕咚。」
一瓢酒順著喉嚨灌下去。
清冽的酒水溢出。
打濕了衣襟。
「哈——」
他吐出一口酒氣。
「快哉快哉!」
「好酒!」
蕭清月拿著木瓢。
蹲在青石旁邊。
雙手托著下巴。
「大師兄。」
「外面現在可熱鬧了。」
「大家都在猜,那個一巴掌拍死古魔族的大能是誰。」
「有人說是隱世的大帝。」
「還有人說是天上掉下來的神仙。」
葉玄翻了個身。
側躺著。
伸手拍了拍肚子。
「管他是誰。」
「有酒喝就行。」
蕭清月嘟起小嘴。
「大師兄,你一點都不好奇嗎?」
「那可是千萬里疆域啊。」
「一巴掌就沒了。」
「要是我能有那麼厲害就好了。」
「我就能把當年搶走我異火的那些壞人,全都打趴下!」
葉玄閉著眼。
右手在半空中抓了一把。
「打打殺殺……」
「多累啊……」
「不如睡覺……」
蕭清月嘆了口氣。
「大師兄你真是沒救了。」
「不過這樣也好。」
「古魔族沒了,我們就不用逃跑了。」
「你可以一直在這裡睡覺。」
她站起身。
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我去練功了。」
「大師兄你繼續睡吧。」
她轉身朝著洞府的方向走去。
指尖跳躍著赤紅色的古獸帝炎。
葉玄聽著她的腳步聲走遠。
依舊閉著眼。
心裡嘀咕。
「幾個魔崽子而已。」
「吵吵鬧鬧的,影響睡覺。」
「拍死拉倒。」
他再次翻身。
把青色披風卷在身上。
呼嚕聲再次響起。
東域邊界。
十萬大山深處。
空間劇烈扭曲。
撕開一道黑色的裂縫。
一道渾身是血的黑影從虛空裂縫中砸落。
「砰。」
黑影砸斷了十幾棵參天巨樹。
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泥土翻飛。
這是一個身材高大的老者。
渾身布滿黑色的魔紋。
右半邊身體已經徹底消失。
傷口處冒著焦黑的青煙。
他是古魔族的大長老。
魔崖。
半步真神境的修為。
那隻十萬丈巨掌落下時。
他正好在古魔族疆域邊緣的傳送陣旁。
拼盡全力激活了遠古傳送陣。
付出了半邊身體的代價。
才僥倖撿回一條命。
魔崖從坑裡爬起來。
僅剩的一隻左手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血。
「太恐怖了……」
「那到底是什麼力量……」
他渾身發抖。
堂堂半步真神境。
在天劍大陸也是橫著走的存在。
此刻卻連回想那一幕的勇氣都沒有。
那隻白色的巨掌。
遮蔽了整個天空。
空間寸寸碎裂。
真神境的族長衝上天際。
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直接化作血霧。
他轉頭看向四周。
「這裡是……東域?」
「傳送陣竟然把我送到了東域!」
他咬著牙。
忍受著靈魂撕裂的劇痛。
「族長死了。」
「十萬魔軍全滅。」
「古魔族只剩我一個了!」
「我必須活下去!」
「必須找個地方療傷!」
他拖著殘破的身體。
踉踉蹌蹌地朝著大山外走去。
每走一步。
都在地上留下一個黑色的血印。
「東域靈氣稀薄。」
「最適合隱藏。」
「只要吞噬幾座宗門的修士,我就能恢復傷勢!」
他抬頭看向前方。
幾百里外。
幾座山峰直插雲霄。
山峰之間。
隱隱有劍氣流轉。
山門牌匾上,刻著三個大字。
仙劍宗。
魔崖停下腳步。
舔了舔嘴邊的黑血。
「仙劍宗?」
「一個連神王境都沒有的螻蟻宗門。」
「正好用來做我的血食!」
他催動體內僅剩的魔氣。
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貼著地面。
朝著仙劍宗的方向急速掠去。
仙劍宗。
後山洞府。
柳如煙盤膝坐在石床上。
周身燃燒著赤紅色的鳳凰真火。
火鳳凰虛影在背後盤旋。
她猛地睜開眼。
「好重的血腥味。」
「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魔氣。」
她站起身。
玉手一抓。
仙鳳凰劍出現在手中。
劍身發出清脆的劍鳴。
「古魔族不是被滅了嗎?」
「怎麼會有魔氣出現在仙劍宗附近?」
她走出洞府。
站在懸崖邊。
看向山門的方向。
「難道是有漏網之魚?」
「正好。」
「本宮剛剛突破。」
「拿你來練練劍!」
她縱身一躍。
化作一道紅色長虹。
直奔山門而去。
魔崖化作的黑色流光速度極快。
眨眼間。
已經逼近仙劍宗山門十里範圍。
他停在一處山丘上。
看著前方那層薄薄的護宗大陣。
冷笑連連。
「這種破爛陣法。」
「老夫就算只剩一口氣,也能一巴掌拍碎。」
他抬起僅剩的左手。
掌心凝聚出一團漆黑的魔球。
魔球周圍的空間被腐蝕得嗤嗤作響。
「裡面的血食。」
「乖乖成為老夫恢復實力的養料吧。」
他猛地擲出魔球。
魔球迎風暴漲。
化作幾十丈大小。
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
砸向仙劍宗的山門牌匾。
一道紅色的劍氣從天而降。
狠狠劈在魔球上。
「轟!」
魔球被一分為二。
在半空中炸開。
黑色的魔氣四處飛濺。
柳如煙一襲紅袍。
手持仙鳳凰劍。
懸浮在半空。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魔崖。
「哪裡來的老魔頭。」
「敢在本宮的宗門放肆!」
魔崖抬頭。
看清了柳如煙的修為。
「日源境五階?」
「區區螻蟻。」
「也敢阻攔老夫?」
他雖然重傷。
但半步真神境的威壓依然恐怖。
一股黑色的氣浪從他體內爆發。
直接撞向半空中的柳如煙。
仙劍宗廣場。
微風停滯。
葉玄腰間的混沌酒葫蘆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葫蘆嘴裡飄出一縷極淡的混沌之氣。
葉玄停止了打呼嚕。
嘴巴動了動。
嚼碎了空氣中飄來的一絲魔氣。
「呸。」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好臭的味道。」
他翻了個身。
背對著山門的方向。
伸手摳了摳耳朵。
「吵死了……」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屈起手指。
對著山門的方向。
隨意地彈了一下指甲蓋。
一縷微不可察的青色氣流,順著他的指尖飛出,穿過廣場,穿過樹林,無聲無息地掠向山門外那個渾身繚繞著魔氣的老者。
半空中。
魔崖釋放出的黑色氣浪,化作一頭龐大的黑色巨龍。
張開血盆大口。
帶著腐蝕萬物的腥臭味。
撲向柳如煙。
柳如煙雙手舉起仙鳳凰劍。
赤紅色的鳳凰真火瘋狂燃燒。
火鳳凰虛影在背後發出高亢的鳳鳴。
雙翅一振。
迎向黑色氣浪。
兩者即將相撞。
青色氣流到了。
它輕飄飄地撞進黑色巨龍的嘴裡。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
只有極其輕微的「嗤」一聲。
龐大無比的黑色氣浪,瞬間定格在半空。
接著。
從內部開始瓦解。
濃郁駭人的魔氣,遇到那縷微不可察的青氣。
直接氣化。
短短一息。
遮天蔽日的黑色氣浪消失得無影無蹤。
柳如煙舉著劍。
愣在半空。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揮出那一劍。
青色氣流去勢不減。
直奔十里外的魔崖。
魔崖僅剩的左手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那縷飛來的青氣。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瞬間淹沒了他。
他瘋狂催動體內剩餘的魔氣。
在身前凝聚出上百道黑色魔盾。
每一道魔盾都閃爍著詭異的符文。
足以抵擋天源境強者的全力一擊。
青色氣流撞上第一道魔盾。
魔盾連半點阻礙都沒起到。
直接碎成粉末。
第二道。
第三道。
第一百道。
摧枯拉朽。
勢如破竹。
青氣穿透所有防禦。
沒入魔崖的眉心。
魔崖渾身一僵。
他張開嘴。
想要慘叫。
喉嚨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縷青氣進入他體內後。
化作一股至高無上的毀滅之力。
瘋狂絞殺他的五臟六腑、奇經八脈。
「帝……」
「帝氣……」
他只來得及吐出這兩個字。
身體表面出現無數道密密麻麻的裂縫。
刺眼的青光從裂縫中透出。
「砰。」
魔崖整個人炸開。
沒有血肉橫飛。
直接化作塵埃細小的齏粉。
隨風飄散。
半步真神境的古魔族大長老。
徹底從世間抹除。
柳如煙站在懸崖邊。
紅袍隨風獵獵作響。
她低頭看著魔崖消失的地方。
腦海中一片空白。
剛才那一瞬間。
她感受到了魔崖身上散發出的恐怖威壓。
絕對超越了天源境!
是真神境!
或者半步真神!
這種級別的老怪物。
在東域就是無敵的存在。
無人可敵的,沒有人是對手。
但是結果呢???
連一招都沒出。
就直接被一縷不知道從哪飛來的青氣,直接秒殺!
秒殺當場!
殺的乾乾淨淨,片甲不留!
屍骨無存!
她轉過頭。
看向仙劍宗後山的方向。
胸口劇烈起伏。
呼吸急促。
「那縷青氣是從宗門裡面飛出來的!」
「那位一巴掌拍死古魔族的隱世大能。」
「真的在我們仙劍宗!」
她抓著仙鳳凰劍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激動。
是狂喜!
她前世是統治億萬世界的高冷女帝。
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此刻。
她那顆沉寂已久的心,狠狠地跳動起來。
「有這種級別的禁忌存在坐鎮。」
「仙劍宗絕對是整個天劍大陸最安全的地方!」
「本宮必須儘快找出這位前輩!」
「抱緊這條大粗腿!」
「只要得到他的一點指點。」
「本宮重回巔峰,指日可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