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三道黑影貼著地面。
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掌印邊緣。
這是天衍聖地派出的死士。
三人趴在坑洞邊緣。
探出頭。
往下一看。
三人同時屏住呼吸。
胸腔劇烈起伏。
領頭的死士渾身劇烈顫抖。
手裡的傳音玉簡直接掉進坑裡。
「沒了……」
「全沒了……」
「千萬里疆域,直接被抹平了!」
他猛地轉過頭。
看著身後的兩名同伴。
三人臉龐慘白。
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領頭死士伸手去抓坑邊的一塊黑色鱗片。
那是古魔族長本體殘留的唯一痕跡。
手指剛碰到鱗片。
「噗!」
鱗片瞬間化為一灘黑灰。
連同死士的整條右臂,被殘存的威壓直接絞碎。
「啊——」
死士捂著斷臂,在地上瘋狂打滾。
鮮血狂噴。
另外兩人嚇得肝膽俱裂。
架起同伴,連滾帶爬地逃離此地。
消息很快傳回各大勢力。
整個中州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所有宗門、家族、聖地。
同時下達了一條鐵律。
「東域,乃不可言說之禁區!」
「任何人,哪怕是看一眼東域的方向,直接處死!」
東域。
仙劍宗。
洞府內。
蕭清月盤膝而坐。
周身六色火焰瘋狂翻湧。
赤紅色的古獸帝炎化作一頭猛虎,在半空中咆哮。
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揮舞了一下小拳頭。
「快了快了。」
「等我突破,就能去保護大師兄了。」
「大師兄那麼愛喝酒,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她再次閉上眼,拼命煉化靈氣。
另一邊。
柳如煙懸浮在半空。
背後火鳳凰虛影仰天長鳴。
鳳凰真火將石壁燒得通紅。
她玉手叉腰。
下巴微抬。
「本宮的實力又精進了。」
「那個酒鬼大師兄,天天就知道擺爛。」
「真是不求上進。」
「等本宮出關,非得好好教訓他一頓。」
「讓他知道本宮的厲害!」
兩人根本不知道。
那個被她們視作需要保護、只會擺爛的酒鬼大師兄。
剛剛在中州虛空溜達了一圈。
甚至還嫌棄別人搶了他的人頭。
廣場旁。
歪脖子老樹下。
夜風吹拂著樹葉。
葉玄躺在青石上。
翻了個身。
伸手撓了撓肚皮。
蕭清月蓋在他身上的青色披風滑落到地上。
他閉著眼睛。
伸手在半空中胡亂抓了兩下。
沒抓到披風。
索性不管了。
翻個身繼續睡。
震天響的呼嚕動靜再次在樹下傳出。
「好酒……」
他吧唧了一下嘴。
嘴邊流出一串晶瑩的哈喇子。
微風拂過。
吹落一片枯葉。
枯葉打著旋兒。
輕飄飄地落在他的鼻尖上。
整個過程,他都在睡覺。
劍斬三魔,是他投影。
遊逛中州,也是他的投影。
…………
第二日。
正午時分。
陽光穿透歪脖子老樹的枝葉。
在青石上灑下斑駁的光斑。
葉玄翻了個身。
臉朝上。
鼻尖上的那片枯葉隨著他的呼嚕聲,一上一下地起伏。
「呼——嚕——」
震天的呼嚕動靜在廣場邊緣迴蕩。
腰間的混沌酒葫蘆隨著他的動作,磕在青石上。
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遠處傳來兩道腳步聲。
一紅一青兩道倩影順著石階走上廣場。
柳如煙一襲華麗紅袍。
嬌軀曼妙。
雙手抱胸。
下巴微抬,帶著與生俱來的高傲。
她剛剛結束閉關。
體內的日源境五階氣息還未完全收斂。
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都隱隱浮現出一絲灼熱的紅光。
蕭清月穿著青色衣衫。
青衣靈動。
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
白皙的大長腿在裙擺間若隱若現。
她心情極好。
異火在她的指尖來回跳躍。
兩人徑直走向那棵歪脖子老樹。
柳如煙停在青石前。
看著四仰八叉躺在上面的葉玄。
一截白皙的玉臂從紅袍中伸出。
玉手叉腰。
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這酒鬼!」
「本宮在洞府里拼死拼活地修煉。」
「連飯都沒顧上吃一口。」
「他倒好,睡得比豬還死!」
她抬起腳。
繡花鞋尖對著青石邊緣踢了一下。
「砰。」
青石微微震顫。
葉玄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好酒……」
一串晶瑩的口水順著下巴流淌下來。
滴在胸前的青衫上。
柳如煙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
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一身的酒氣。」
「簡直爛泥扶不上牆!」
蕭清月走上前。
彎下腰。
撿起掉在地上的青色披風。
小心翼翼地重新蓋在葉玄身上。
動作輕柔,生怕吵醒他。
「師姐,你別這麼說大師兄。」
「大師兄平時也很辛苦的。」
柳如煙翻了個白眼。
「辛苦?」
「他辛苦什麼?」
「辛苦每天換個姿勢睡覺?」
她指著葉玄鼻尖上那片隨著呼吸起伏的枯葉。
「古魔族那邊都放出話了。」
「要血洗我們東域。」
「師尊昨日特意傳訊。」
「說古魔族從中州派人過來,可能來東域。」
「整個東域的宗門都在嚴陣以待。」
「連看門狗都不敢睡覺。」
「他倒好,天塌下來當被子蓋!」
蕭清月伸出纖細的手指。
輕輕捏住葉玄鼻尖上的枯葉。
拿掉。
丟在一旁。
「師姐,你也別太在意。」
「師尊不是也說了嘛。」
「那是可能來。」
「或許也不來呢。」
柳如煙冷哼一聲。
「不來?」
「古魔族那些瘋子,向來是說殺就殺。」
「他們族長可是真神境的恐怖存在。」
「隨便派個長老過來,就能把我們仙劍宗夷為平地!」
她上前一步。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葉玄。
「本宮今日非得把他叫醒。」
「讓他起來練劍!」
「哪怕練個一招半式,逃跑的時候也能跑快點!」
柳如煙伸出右手。
掌心升騰起一簇赤紅色的鳳凰真火。
周圍的溫度瞬間拔高。
空氣被燒得微微扭曲。
她控制著火焰的溫度。
朝著葉玄的臉頰湊過去。
打算用熱浪把他燙醒。
火焰距離葉玄的臉頰還有三寸。
突然。
一層微不可察的青色氣流在葉玄體表流轉。
這是帝氣護體。
「噗嗤。」
那簇鳳凰真火連一絲火星都沒爆出。
直接熄滅。
柳如煙愣住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又看了看葉玄。
「見鬼了?」
「本宮的鳳凰真火怎麼滅了?」
她不信邪。
右手猛地一抓。
伴生帝兵仙鳳凰劍出現在手中。
劍身赤紅,散發著熾熱的劍氣。
「本宮就不信叫不醒你!」
她用劍背朝著葉玄的胳膊拍去。
劍背剛接觸到那層無形的青色氣流。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擊聲響起。
一股龐大的反震之力順著劍柄傳導過來。
柳如煙手臂一麻。
仙鳳凰劍差點脫手飛出。
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步。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蒲團上。
蕭清月嚇了一跳。
趕緊跑過去把柳如煙扶起來。
「師姐,你沒事吧?」
「大師兄身上帶了師尊給的護身法寶呢。」
「你別打他了。」
柳如煙揉著發麻的手腕。
盯著葉玄。
咬牙切齒。
「師尊真是偏心!」
「居然給他這麼厲害的法寶!」
「連本宮的仙鳳凰劍都能彈開!」
還沒等她重新站穩。
廣場後方的山道上。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如煙師姐!」
「清月小師妹!」
一名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青年連滾帶爬地衝上廣場。
腳下發軟。
直接在石板上摔了個狗啃泥。
門牙磕在地上,磕掉半顆。
他顧不上滿嘴的血。
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朝著老樹這邊狂奔。
一邊跑一邊揮舞著雙手。
「好消息啊!」
蕭清月轉過身。
擋在青石前面。
「王師弟,你慢點跑。」
「別吵醒了大師兄。」
名叫王師弟的外門弟子衝到兩人面前。
雙腿一軟。
直接跪在地上。
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如煙師姐!」
「清月小師妹!」
「聽說中州的古魔族,被滅了!」
柳如煙放下右手。
雙手重新抱在胸前。
「慌慌張張的。」
「你說什麼?」
她猛地反應過來。
聲音拔高了八度。
「古魔族被滅了?」
王師弟瘋狂點頭。
咽了一大口唾沫。
「對!」
「這個消息,一夜傳遍了整個天劍大陸!」
「整個天劍大陸,都傳開了!」
蕭清月歪著腦袋。
張大了嘴巴。
「這是誰幹的?」
王師弟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不知道啊!」
「聽說是一隻十萬丈龐大的白色巨掌!」
「從天上直接拍下來!」
「古魔族的護族大陣,號稱連神王境都能擋住。」
「結果連半個呼吸都沒撐過。」
「直接碎成渣了!」
柳如煙猛地後退半步。
「十萬丈巨掌?」
「那古魔族長呢?」
「他可是真神境大能!」
王師弟冷笑一聲。
「真神境算個屁!」
「連同十萬魔軍,十幾個半步真神境長老。」
「全被那一巴掌拍成了虛無!」
「現在古魔族祖地千萬里疆域,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地下水都在往外冒呢!」
蕭清月捂住小嘴。
倒退了兩步。
後背撞在青石邊緣。
「天吶……」
「一巴掌把千萬里疆域拍沒?」
「這得是什麼境界的強者?」
柳如煙呆立在原地。
雙手死死摳住紅袍的邊緣。
前世作為統治億萬世界的女帝。
一巴掌抹平千萬里疆域。
那絕對不是真神境能做到的。
甚至神王境、聖人境都做不到!
「難道是有大帝境的無上存在,路過中州?」
「順手把古魔族給滅了?」
她喃喃自語。
王師弟繼續補充。
「現在整個中州都嚇瘋了!」
「天衍聖地、萬妖神山、紫雷神朝。」
「所有聖地大族,全部開啟最高級別護宗大陣!」
「封鎖山門!」
「連一隻蒼蠅都不准飛出來!」
「他們還下達了一條鐵律。」
「把咱們東域,列為不可言說的禁區!」
「誰敢提東域兩個字,直接處死!」
柳如煙轉過頭。
看著王師弟。
「把東域列為禁區?」
「難道那位出手的大能,是為了保護我們東域?」
王師弟撓了撓頭。
「這誰說得准呢。」
「反正現在中州那些大勢力,連看都不敢往東域這邊看一眼。」
「生怕惹怒了那位禁忌存在。」
蕭清月拍了拍胸口。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太好了。」
「這樣一來,古魔族就不會來打我們了。」
「大師兄也不用跟著逃跑了。」
她轉過頭。
看著還在熟睡的葉玄。
臉上綻放出甜美的笑容。
柳如煙順著蕭清月的視線看過去。
看著那個四仰八叉、呼嚕震天的青衫青年。
氣不打一處來。
「外面都翻天了。」
「他還能睡得這麼死!」
「本宮真是服了他了!」
她走上前。
伸出腳。
在青石上用力踹了兩下。
「喂!」
「酒鬼大師兄!」
「別睡了!」
「古魔族都沒了!」
葉玄翻了個身。
背對著三人。
伸手在肚皮上撓了兩下。
「清月……」
「去酒窖……」
「給師兄打壺酒來……」
含糊不清的夢話從青石上傳出。
反正。
覆滅古魔族不是葉玄乾的。
那是他的投影乾的。
跟他這個正在睡覺的本體有什麼關係。
柳如煙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額頭上。
徹底無語。
「爛泥!」
「不可救藥的爛泥!」
「本宮怎麼攤上這麼個大師兄!」
蕭清月卻開心地應了一聲。
「好嘞!」
「大師兄你接著睡,清月這就去給你打酒!」
她提起裙擺。
轉身朝著酒窖的方向跑去。
青色的背影充滿活力。
柳如煙站在原地。
看著葉玄的背影。
咬了咬牙。
「不管那個暗中出手的大能是誰。」
「本宮一定要儘快恢復修為!」
「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絕不能像這個酒鬼一樣,把命交給運氣!」
她一甩紅袍。
轉身大步離開。
重新朝著洞府走去。
王師弟趴在地上。
直勾勾地盯著熟睡的葉玄。
吞了口唾沫。
「大師兄這心態,真是無人能及。」
「外面因為古魔族覆滅的事,連天衍聖主都嚇得尿了褲子。」
「咱們大師兄卻連翻個身都嫌累。」
他從地上爬起來。
對著葉玄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也跟著退下了。
廣場上再次恢復了寧靜。
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以及。
那連綿不絕的呼嚕聲。
微風再次吹過。
老樹上的葉子沙沙作響。
又一片枯葉飄落下來。
不偏不倚。
剛好落在葉玄微張的嘴巴旁邊。
葉玄吧唧了一下嘴。
剛好把那片枯葉咬進嘴裡。
嚼了兩下。
「呸。」
他一口將枯葉吐了出來。
枯葉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穩穩地落在一旁的草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