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血煞神王殘魂抱著生鏽鐵劍,蹲在靈舟甲板的角落裡。
他拿袖子死命蹭著劍刃上的血跡。
堂堂神王,現在幹著雜役的活。
他不敢停。
更不敢跑。
那個穿著青衫的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比天道還要恐怖一萬倍。
跑就是死。
留下來當狗,說不定還能苟活。
葉玄躺在太師椅上。
翹著二郎腿。
舉起混沌酒葫蘆灌了一大口。
「爽!」
「快哉!」
他抹了抹嘴巴。
濃郁的酒香在甲板上瀰漫開來。
柳如煙盤腿坐在不遠處。
正在運轉功法,煉化體內殘存的龍肉精華。
地源境一階的修為徹底穩固。
甚至隱隱有突破到二階的跡象。
她睜開眼。
看著那個四仰八叉躺著喝酒的大師兄。
不由得搖了搖頭。
本宮前世累死累活,為了搶奪一點修煉資源,跟那些老怪物打得頭破血流。
結果還不如大師兄隨便扔一塊烤肉。
這找誰說理去。
蕭清月則趴在船舷上。
兩條白皙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蕩。
她滿臉無聊地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風景。
「好無聊啊。」
「大師兄,我們接下來去哪玩?」
葉玄打了個酒嗝。
隨手指了指前方。
「一直往前開。」
「走到哪算哪。」
紫金靈舟破開厚重的雲層。
前方的視線豁然開朗。
一片白茫茫的陸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無邊無際的冰原。
寒氣逼人。
連空氣中的水分都被凍成了冰晶,簌簌往下掉。
冰原正中心。
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冰雕。
那是一個高達百丈的雪人。
圓滾滾的身體。
腦袋上插著兩根幾十米長的枯木當樹枝。
臉上嵌著兩塊巨大的黑石頭當眼睛。
看起來憨態可掬。
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蕭清月立刻來了精神。
指著下方又蹦又跳。
「大師兄快看!」
「好大的雪人!」
「我想下去堆個小的!」
柳如煙站起身。
走到船舷邊。
雙手抱胸。
鮮艷的紅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她瞥了下方一眼。
冷哼一聲。
「幼稚。」
「本宮前世統御億萬世界,什麼奇觀沒見過。」
「區區一個雪人,也就騙騙你這種小丫頭。」
話雖這麼說。
她還是往前湊了兩步。
盯著那個百丈雪人多看了兩眼。
女帝的直覺告訴她。
這玩意兒不對勁。
紫金靈舟緩緩降低高度。
懸停在雪人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
離得近了。
越發能感覺到這個雪人的龐大。
靈舟在它面前,連一隻飛蟲都算不上。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雪人臉上那兩塊巨大的黑石頭,突然裂開了。
裡面透出刺目的紅光。
緊接著。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雪人圓滾滾的肚子直接炸開。
滾滾黑氣如同火山爆發一般,沖天而起。
瞬間將方圓百里的冰原染成墨色。
黑氣中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腐爛味。
一股恐怖絕倫的威壓。
以雪人為中心,轟然爆發。
咔嚓!咔嚓!
下方堅硬的冰川寸寸斷裂。
裂縫向四周瘋狂蔓延。
空間被這股力量擠壓得扭曲變形。
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真神境!
這是一頭達到真神境的魔化雪怪!
柳如煙猝不及防。
被這股排山倒海的威壓撞個正著。
她連退十幾步。
脊背重重撞在桅杆上。
五臟六腑一陣翻騰。
喉嚨一甜。
蕭清月更慘。
直接被狂風掀飛。
在半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
才勉強穩住身形。
「咳咳!」
柳如煙吐出一口血沫。
反手拔出仙鳳凰劍。
赤紅色的鳳凰真火轟然爆發。
化作一道火牆。
將周圍的魔氣強行逼退。
「清月!」
「退後!」
「這是真神境的魔物!」
柳玉手死死扣住劍柄。
盯著前方那個不斷膨脹的黑色怪物。
她現在才地源境一階。
哪怕前世是女帝。
跨越天源境,去硬抗真神境的威壓。
也是極其吃力的。
蕭清月不敢怠慢。
雙手快速結印。
古獸帝炎和深海帝炎同時湧出。
一紅一藍兩道火焰交織在一起。
化作一條巨大的火蛟。
盤旋在靈舟上方。
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魔化雪人徹底撕裂了原本的偽裝。
百丈高的龐大身軀猛地拔地而起。
渾身長滿了黑色的冰刺。
每一根冰刺上都繚繞著濃郁的魔氣。
它張開血盆大口。
發出一聲震碎雲霄的怒吼。
隨後。
它抬起那隻由堅冰和魔氣凝聚而成的右臂。
五指併攏。
對準半空中的紫金靈舟。
狠狠砸了下來。
這一拳。
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拳頭還沒落下。
靈舟下方的空氣已經發出一連串的音爆。
防禦陣法劇烈搖晃。
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但只撐了半秒鐘。
砰的一聲炸成漫天碎片。
「擋不住!」
柳如煙咬牙切齒。
這頭魔物的力量太強了。
根本不是她們現在能抗衡的。
她轉頭看向躺在太師椅上的葉玄。
「大師兄!」
「別睡了!」
「出事了!」
葉玄翻了個身。
吧唧了一下嘴。
連眼睛都沒睜開。
他甚至還撓了撓肚皮。
完全沒把頭頂那個遮天蔽日的冰雪巨拳當回事。
轟隆!
冰雪巨拳結結實實地砸在紫金靈舟上。
準確地說。
是砸在葉玄的頭頂上方三尺處。
就在拳頭即將把整艘靈舟砸成爛木頭的那一瞬間。
一層淡淡的青色氣流。
從葉玄體內飄了出來。
這層氣流薄得連風都能吹破。
但當那隻真神境的冰雪巨拳接觸到青色氣流時。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隻足以砸碎一座大陸的拳頭。
撞上青色氣流後。
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從指尖開始。
一路向上。
手腕、小臂、手肘、肩膀。
短短半個呼吸的時間。
魔化雪人整條右臂徹底消失不見。
連一滴水都沒剩下。
全被那層青色氣流直接抹除。
這還不算完。
青色氣流順著空氣蔓延。
直接纏上了魔化雪人的龐大身軀。
「吼——」
魔化雪人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它驚恐地揮舞著僅剩的左臂。
拼命撕扯著身上的青色氣流。
但根本無濟於事。
那氣流沾之即死。
所過之處。
堅不可摧的真神境冰雪之軀。
化作最原始的靈氣。
消散在天地間。
柳如煙舉著仙鳳凰劍。
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著不斷融化的魔化雪人。
腦子裡嗡嗡作響。
那可是真神境!
比天源境還要高出一個大境界的真神境!
大師兄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
光靠護體罡氣。
就把一頭真神境魔物給秒了?
本宮前世修煉到仙王境。
也沒見過這麼離譜的事情!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蕭清月收起異火。
雙手捧著臉頰。
滿眼都是小星星。
「大師兄太帥了!」
「躺著都能殺敵!」
「清月這輩子跟定大師兄了!」
角落裡。
正在擦劍的血煞神王殘魂。
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渾身抖得像個破麻袋。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什麼護體罡氣。
那是帝氣!
純正到極點的無上大帝之氣!
一頭區區真神境的魔物。
也敢對一尊活著的仙帝出手?
這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嗎!
血煞神王丟下鐵劍。
連滾帶爬地撲到太師椅旁邊。
「大帝威武!」
「大帝神威蓋世!」
「這等骯髒的下界魔物,竟敢驚擾大帝休息!」
「簡直罪該萬死!」
他一邊磕頭。
一邊瘋狂拍馬屁。
生怕葉玄一個不高興。
把他也給融了。
葉玄終於被吵醒了。
他打了個哈欠。
坐直身子。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吵死了。」
「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揉了揉眼睛。
看向前方。
魔化雪人只剩下一個碩大的腦袋。
還在半空中拼命掙扎。
紅色的晶石眼睛裡。
充滿了人性化的恐懼和哀求。
它現在只想逃。
逃得越遠越好。
這個穿著青衫的男人。
根本不是人!
是凌駕於天道之上的禁忌!
葉玄撇了撇嘴。
「這麼大一坨冰。」
「化了怪可惜的。」
他解下腰間的混沌酒葫蘆。
拔出塞子。
「正好我的玄冰釀不太夠涼了。」
「拿你來當個冰鎮材料。」
葉玄舉起葫蘆。
對準半空中那個僅剩的雪人腦袋。
「收。」
一個字吐出。
混沌酒葫蘆爆發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原本平靜的虛空瞬間塌陷。
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嗚嗚嗚——」
魔化雪人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悲鳴。
碩大的腦袋被硬生生扯碎。
化作一道純粹的冰藍色的流光。
直接鑽進了酒葫蘆里。
連帶著方圓百里內的所有寒氣。
全被吸得一乾二淨。
嗝。
酒葫蘆里傳出一聲悶響。
像是吃飽了打的嗝。
葉玄滿意地塞上塞子。
晃了晃葫蘆。
裡面傳來冰塊碰撞的清脆響聲。
「不錯不錯。」
「這下酒更涼快了。」
他仰起頭。
咕咚咕咚灌了三大口。
一抹嘴巴。
「快哉!」
「爽!」
危機解除。
冰原上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不過。
原本矗立著百丈雪人的地方。
現在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天坑。
寒氣被抽乾後。
坑底露出了一座古老的青銅大門。
大門上刻滿了繁複的陣紋。
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柳如煙走到船舷邊。
往下看了一眼。
「大師兄。」
「底下有東西。」
她指著那扇青銅大門。
「這股氣息……」
「比剛才那個真神境的雪人還要古老。」
「像是一座封印大陣。」
蕭清月湊過來。
探著腦袋往下瞅。
「裡面會不會藏著什麼好吃的?」
「剛才的龍肉我都消化完了。」
葉玄靠在太師椅上。
打了個酒嗝。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拍了拍太師椅的扶手。
紫金靈舟調轉方向。
垂直朝著天坑底部降落。
穿過層層迷霧。
靈舟停在青銅大門前方。
近距離觀看。
這扇大門更加震撼。
足足有幾百丈高。
人在它面前,連螞蟻都不如。
大門正中央。
鑲嵌著一塊巨大的血色晶石。
晶石內部。
有一道黑影正在緩緩蠕動。
隨著靈舟的靠近。
那道黑影猛地停止了蠕動。
隔著血色晶石。
死死盯住了甲板上的葉玄。
咚!
咚!
咚!
沉悶的撞擊聲從青銅門後傳來。
像是有一頭絕世凶獸。
正在瘋狂砸門。
血煞神王殘魂趴在甲板上。
死死捂住腦袋。
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大帝!」
「別開門!」
「千萬別開門!」
「那是……」
話音未落。
咔嚓一聲脆響。
青銅大門中央的血色晶石。
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隻長滿黑色鱗片的利爪。
從縫隙里猛地探了出來。
一把抓住了靈舟的船頭。
咔嚓!
黑色巨爪死死扣住紫金靈舟的船頭。
精金打造的防禦陣紋瞬間炸成粉末。
整艘靈舟劇烈傾斜。
柳如煙拔出仙鳳凰劍。
赤紅色的鳳凰真火沖天而起。
「放肆!」
「區區魔物,也敢驚擾本宮的大師兄!」
她一躍而起。
雙手握劍。
一劍劈向那隻黑色巨爪。
當!
火花四濺。
仙鳳凰劍被硬生生彈開。
強大的反震力順著劍柄傳導。
柳如煙虎口開裂。
鮮血順著劍刃滴落。
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甲板上。
「師姐!」
蕭清月雙手快速結印。
一紅一藍兩道異火湧出。
古獸帝炎化作一頭赤紅火蛟。
深海帝炎化作一頭蔚藍巨鯊。
兩頭火焰巨獸咆哮著撲向黑色巨爪。
噗嗤。
巨爪表面浮現出一層粘稠的黑色魔氣。
兩道異火剛接觸到魔氣。
直接熄滅。
連一點火星都沒留下。
蕭清月遭到反噬。
一屁股跌坐在地。
「真神境巔峰!」
柳如煙爬起來。
玉手叉腰。
死死盯著那隻還在不斷往外擠的怪物。
門後的氣息,比剛才那個雪人強悍十倍不止!
本宮這日源境九階的修為。
根本破不了它的防!
太師椅上。
葉玄因為靈舟傾斜,身子往下滑了半米。
手裡的混沌酒葫蘆差點沒拿穩。
幾滴玄冰釀灑在青衫上。
他打了個酒嗝。
站起身。
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漬。
「大半夜的。」
「拆家啊?」
他走到船頭。
反手握住背後的原始帝劍劍柄。
沒有拔劍。
連劍鞘都沒褪下。
就這麼連著劍鞘,隨手往前一揮。
一道古樸無華的劍氣飄了出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沒有撕裂虛空的特效。
這道劍氣慢吞吞的。
輕飄飄的。
直接撞上了那隻扣住船頭的黑色巨爪。
噗通。
半截長滿黑色鱗片的手臂掉在甲板上。
切口平滑無比。
連一滴黑血都沒流出來。
青銅門後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聲音穿透天坑。
震得周圍的冰川大面積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