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震天在岸上聽得真切。
嚇得嗷一嗓子抽了過去，翻著白眼口吐白沫。
柳如煙玉手叉腰，滿臉不屑。
「一條長蟲罷了。」
「本宮當年拿真龍拉車，也沒見多稀奇。」
蕭清月歪著腦袋。
「真龍的口水？」
「那釀出來的酒能好喝嗎？」
葉玄摸了摸下巴。
「真龍？」
「聽著倒是個稀罕物。」
老頭見有戲，趕緊湊近兩步。
「爺爺，那條真龍的心頭血，可是釀造『祖龍霸天釀』的唯一主材！」
「老夫在這守了三百年，就是等它咽氣！」
「只要您開口，孫子立馬下去給您抽龍血！」
葉玄大笑出聲。
「痛快！」
「今天沒白來！」
他一腳踹在老頭屁股上。
「少廢話。」
「帶路。」
老頭捂著屁股，樂顛顛地扎進水底。
「得嘞！」
「爺爺您跟緊了！」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巨大的金色泉眼潛了下去。
越往下，水溫越低。
金色的泉水逐漸變成了暗金色。
一股極其恐怖的龍威，從無盡深淵中向上翻湧。
連周圍的水流都被壓迫得黏稠無比。
老頭游在前面，渾身亮起狂血霸體的紅光，抵擋著龍威。
他每往下潛十米，都要停下來喘口氣，渾身骨骼被龍威壓得咔咔作響。
「爺爺小心！」
「這下面的水壓混合著真龍煞氣，天源境下來瞬間就會被碾成肉泥！」
老頭回頭提醒。
卻看到葉玄閒庭信步。
雙手抱在腦後，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無形帝氣將龍威完全隔絕在外。
連一根頭髮絲都沒被打濕。
老頭咽了口唾沫，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這到底是什麼境界……」
「老夫神王境都扛不住的龍煞，他竟然連靈力都沒動用？！」
下潛了足足半個時辰。
周圍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只有老頭身上的紅光勉強照亮方圓十米。
突然。
老頭停住身形，指著前方。
「爺爺，到了！」
葉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深淵的最底部。
一條長達萬丈的龐然大物，盤踞在黑色的岩石上。
渾身布滿暗金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房屋大小。
它緊閉著雙眼。
呼吸極其微弱。
但每一次呼吸，都會吐出一團金色的龍涎，化作泉水源源不斷地向上湧出。
葉玄湊近兩步，摸著下巴。
「這口水釀酒，真能喝？」
老頭急得直拍大腿。
「爺爺哎！」
「這可是九品神王境的遠古真龍！」
「它吐出來的不是口水，是純粹的造化龍氣！」
「要是能抽出它的心頭血，加上萬年龍涎，那酒勁……」
老頭咽了口唾沫，饞得直搓手。
「能讓神王境直接白日飛升！」
葉玄拍了拍混沌酒葫蘆。
「酒絕子。」
「這材料行不行？」
葫蘆里傳出瘋狂砸碗的動靜。
「仙尊！」
「太行了！」
「這長蟲活了至少十萬年，血氣全熬成了精華！」
「小老兒連酒方都配好了！」
葉玄樂了。
「痛快！」
「今天這趟沒白跑。」
他邁開腿，徑直朝那條萬丈真龍走去。
老頭嚇得一把抱住葉玄的大腿。
「爺爺您幹嘛去？」
葉玄低頭瞥了他一眼。
「抽血啊。」
「還能幹嘛？」
老頭腦瓜子嗡嗡直響。
「抽……抽血？」
「這可是九品神王境的活祖宗！」
「老夫在這守了三百年，連個大喘氣都不敢！」
「您去抽它的血？」
「它一爪子能把中州大陸拍成兩截！」
葉玄一腳把老頭踹開。
「等它老死，黃花菜都涼了。」
「老子最討厭等酒發酵。」
「現殺現釀，圖個新鮮。」
葉玄大步流星往前走。
無形帝氣排開周圍黏稠的暗金泉水。
萬丈真龍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巨大的龍軀猛地一震。
咔咔咔！
覆蓋在龍鱗上的萬年岩層寸寸崩裂。
整個深淵劇烈搖晃。
水溫瞬間從極寒飆升到沸騰。
老頭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龍威壓得趴在泥沙里。
狂血霸體自動激發，紅光瘋狂閃爍。
他連頭都抬不起來，渾身骨頭被壓得咯吱作響。
「完了完了完了！」
「活祖宗醒了！」
「全得死！」
造化龍涎泉水面。
原本平靜的水面轟然炸開。
一道直徑百丈的暗金水柱沖天而起。
直接捅穿了溶洞頂部，直衝雲霄。
恐怖的真龍煞氣席捲整個皇城。
蘇震天剛醒過來。
被這股氣息一衝，白眼一翻，又直挺挺地抽了過去。
兩百多斤的肥肉在泥坑裡直彈騰。
柳如煙玉手叉腰，盯著沖天水柱。
「一條老泥鰍也敢在本宮面前逞威風。」
「等大師兄抽了它的筋，本宮拿來做根馬鞭。」
蕭清月揮舞著混沌帝火尺。
赤紅色的古獸帝炎化作一頭百丈火獅，對著水柱狂吼。
「大師兄加油！」
「砍下龍頭給清月烤肉吃！」
深淵底。
萬丈真龍緩緩抬起頭顱。
單是一個龍頭，就比十座大山還要龐大。
兩盞宛若血色烈陽的龍眼，猛地睜開。
整個深淵被照得血紅一片。
九品神王境的恐怖威壓，化作實質性的音波。
吼！
龍吟聲震碎了方圓百里的地下岩層。
老頭七竅噴血，死死捂著耳朵，在水底瘋狂打滾。
葉玄站在龍頭正前方。
連衣角都沒飄動一下。
無形帝氣將所有龍吟、煞氣、水壓，全部擋在三尺之外。
他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老泥鰍，嗓門大有用？」
真龍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
它活了十萬年，還從沒見過敢站在它面前不跪的螻蟻。
更離譜的是，這個螻蟻身上，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沒有。
凡人？
一個凡人能扛住九品神王境的龍威？
真龍怒了。
被螻蟻挑釁的屈辱感，讓它徹底陷入狂暴。
它張開血盆大口。
萬千暗金色的雷霆在龍嘴裡瘋狂匯聚。
每一道雷霆，都足以劈死一個天源境巔峰強者。
「死！」
真龍吐出晦澀難懂的遠古龍語。
一道直徑千丈的暗金龍息，夾雜著毀滅雷霆，直奔葉玄轟去。
老頭趴在遠處，絕望地閉上眼睛。
「全完了！」
「祖龍滅世波！」
「這下真成灰了！」
千丈龍息瞬間吞沒葉玄。
刺眼的光芒讓深淵亮如白晝。
周圍的海水被瞬間蒸發成虛無。
真龍高高昂起頭顱，鼻孔里噴出兩道不屑的白氣。
螻蟻就是螻蟻。
連點滴不剩。
就在它準備閉上眼睛繼續睡覺時。
一道慵懶的聲音從毀滅光柱中心傳出。
「就這？」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真龍猛地瞪大龍眼。
狂暴的暗金龍息中，葉玄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青衫一塵不染。
連一根頭髮絲都沒亂。
那些足以毀天滅地的雷霆，劈在葉玄周圍三尺處，連個響都沒聽見，直接潰散成漫天光點。
真龍懵了。
十萬年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它可是九品神王境！
差一步就能踏入聖人境的遠古真龍！
全力一擊，連對方的防禦都破不了？
這不可能！
真龍發出一聲驚恐的咆哮。
巨大的龍爪撕裂水流，帶著撕裂虛空的力量，狠狠拍向葉玄。
這一爪，封死了所有退路。
葉玄打了個哈欠。
連手都沒抬。
任由那座大山般的龍爪拍在頭頂。
砰！
沉悶的巨響在深淵炸開。
緊接著。
咔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響徹每一個角落。
真龍發出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隻拍中葉玄的龍爪，從指尖開始，寸寸崩碎。
堅不可摧的暗金龍鱗炸成漫天碎片。
龍血狂飆。
無形帝氣的反震之力，順著龍爪直接轟進真龍的體內。
龐大的萬丈龍軀被這股力量掀飛出去。
狠狠撞在深淵的岩壁上。
轟隆隆！
岩壁大面積坍塌，將真龍半個身子埋了進去。
老頭趴在泥沙里，下巴磕在石頭上，直接脫臼了。
他雙手托著下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西瓜。
「爺爺……」
「爺爺無敵了……」
「站著不動把九品神王境的真龍震碎了？！」
真龍從廢墟里掙扎著爬起來。
右爪徹底廢了，軟綿綿地耷拉著。
它看向葉玄。
恐懼。
源自血脈深處的極致恐懼，徹底淹沒了它的理智。
跑！
必須跑！
這個青衫人類根本不是人！
是怪物！
是比遠古神明還要恐怖的存在！
真龍猛地一甩尾巴，不顧一切地朝深淵上方衝去。
葉玄嘖了一聲。
「跑什麼？」
「借點血釀酒，又不全抽乾。」
他摘下腰間的混沌酒葫蘆。
拔開塞子。
對準正在瘋狂逃竄的萬丈真龍。
葉玄手腕翻轉。
葫蘆底朝天。
「酒絕子。」
「幹活。」
一股連天地都能吞噬的恐怖吸力，轟然爆發。
轟！
暗金色的泉水瞬間倒流。
整個龍涎泉底部的深淵，被這股吸力扯出一個巨大的水龍捲。
水龍捲接天連地，瘋狂撕扯著周圍的一切。
萬丈真龍剛竄出去沒多遠。
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周圍的空間完全被封鎖，連一滴水都擠不出去。
它驚恐地回頭。
只見那個青衫人類單手托著巴掌大的破葫蘆。
葫蘆口黑洞洞的。
傳出荒古巨獸咀嚼骨頭的滲人動靜。
「吼！」
真龍發出悽厲的慘叫。
它拼命扭動萬丈身軀，剩下的三隻龍爪瘋狂抓撓岩壁。
咔咔咔。
堅硬的深淵岩層被抓出一條條千丈長的裂縫。
巨石滾落，砸在它身上，連撓痒痒都不算。
沒用。
葫蘆里的吸力越來越恐怖。
真龍的尾巴率先被扯得筆直，不受控制地朝葫蘆口倒飛。
暗金色的龍鱗在恐怖的拉扯力下，寸寸崩裂。
龍血狂飆。
血水剛飆出來，就被葫蘆一口吞得乾乾淨淨。
連一滴都沒浪費。
老頭趴在泥沙里。
水流太急，他直接被卷了起來。
他在水裡手腳亂舞，一把抱住一塊凸起的巨石。
整張臉被水流沖得變了形，嘴巴大張著灌水。
「娘哎！」
「這是什麼邪門法寶！」
「九品神王境的真龍，被當泥鰍吸？」
老頭腦瓜子嗡嗡直響，三觀碎成了一地渣。
他活了三千年，見過無數奇珍異寶。
但能把萬丈真龍當麵條吸的葫蘆，聽都沒聽過！
真龍扛不住了。
十萬年的道行在這一刻顯得可笑至極。
它張開血盆大口。
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刺眼金光的龍珠吐了出來。
這是它的本源龍珠！
「人類！」
「本王願意獻出本命龍珠！」
「做你的護宗神獸！」
「放本王一條生路！」
遠古龍語在深淵裡迴蕩，帶著濃濃的哀求和恐懼。
哪還有半點九品神王的威風。
葉玄掏了掏耳朵。
「護宗神獸？」
「仙劍宗的狗窩都滿了，沒你的位置。」
「還是乖乖進葫蘆里發酵去吧。」
他屈指在葫蘆底部彈了一下。
咚。
葫蘆口猛地噴出一道混沌之氣。
混沌之氣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一把攥住那顆本命龍珠。
連同真龍的萬丈身軀，一起往回拖。
「不——！」
真龍發出絕望的嘶吼。
它的身軀在靠近葫蘆口的瞬間，被強行壓縮。
萬丈。
千丈。
百丈。
十丈。
最後變成一條泥鰍大小。
嗖！
真龍連同龍珠，被葫蘆一口吞了進去。
咕咚。
葫蘆里傳出吞咽的聲音。
葉玄隨手塞上塞子。
晃了兩下。
裡面傳出真龍悽厲的慘叫，以及酒絕子癲狂的大笑。
「仙尊威武！」
「這老泥鰍的火候絕佳！」
「小老兒這就抽它的心頭血，扒它的龍鱗，給您釀一壺最頂級的祖龍霸天釀！」
真龍在葫蘆里瘋狂撞擊內壁。
「放本王出去！」
「本王乃遠古真龍一族……」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從葫蘆里傳出。
酒絕子罵罵咧咧。
「吵什麼吵！」
「能給仙尊當釀酒材料，是你這長蟲十萬年修來的福分！」
「再叫喚，老子把你切片泡酒！」
真龍徹底沒動靜了。
只剩下一陣陣抽泣聲。
葉玄滿意地拍了拍葫蘆。
「痛快。」
「這趟收穫不錯。」
他把葫蘆重新掛回腰間。
轉身看向還抱著石頭的狂血老頭。
水底的吸力消失了。
老頭雙腿一軟，直接從石頭上滑了下來，跪在泥沙里。
他呆呆地看著葉玄腰間的葫蘆。
一條九品神王境的遠古真龍。
就這麼沒了？
被裝進葫蘆里釀酒了？
老頭瘋狂吞咽口水，渾身直打擺子。
「恩……恩公……」
「您到底是什麼神仙下凡？」
「那可是真龍啊！」
葉玄踢了他一腳。
「少拍馬屁。」
「趕緊滾上去。」
「這水底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