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天的聲浪幾乎要把蓬萊仙島掀翻。
葉玄掏了掏耳朵,嫌棄地加快腳步。
來到島嶼邊緣的渡口。
一艘長達百丈的奢華巨型靈舟停靠在岸邊。
靈舟通體用萬年沉木打造,散發著陣陣異香。
蘇震天扛著三個半人高的紫金酒缸,氣喘吁吁地從後面追上來。
肥胖的身軀跑得地動山搖。
「前輩!等等我!」
砰。
酒缸重重砸在甲板上,濺出濃郁的百花仙釀香氣。
葉玄停下腳步,抽了抽鼻子。
「你跟來幹嘛?」
蘇震天搓著手,笑得滿臉褶子,腰彎成了九十度。
「晚輩仰慕前輩風采,願做個牽馬墜鐙的僕役!」
「這三缸八品仙釀,是晚輩剛從萬寶閣寶庫里搬出來的,孝敬前輩!」
「東海路途遙遠,前輩總需要個人跑腿打雜,倒個夜壺什麼的!」
葉玄拍了拍酒缸。
「行吧,找個角落蹲著,別煩我。」
蘇震天狂喜,連連磕頭。
「多謝前輩收留!」
靈舟破開海浪,駛離蓬萊仙島。
東海的靈氣帶著咸澀的海腥味。
葉玄四仰八叉躺在靈舟船頭的太師椅上。
混沌酒葫蘆掛在腰間。
身後的原始帝劍安靜地貼在背上。
左手端著個白玉酒盞,蘇震天跪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倒酒。
「快哉快哉!」
葉玄一口飲盡,舒坦地伸了個懶腰。
柳如煙一襲鮮艷紅袍,站在船舷邊。
海風吹拂,勾勒出她曼妙的嬌軀。
她玉手叉腰,看著渾濁的海水。
「這破海域,靈氣稀薄得可憐,連本宮前世洗腳的水池都不及。」
「也只有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才把這裡當寶。」
蕭清月抱著丈許龐大的混沌帝火尺,在甲板上蹦蹦跳跳。
青衣靈動,青春活力四射。
肌膚白皙,堪比極品羊脂玉。
「大師兄!水裡有大魚!」
她指著遠處躍出海面的巨鯨,興奮得小臉紅撲撲的。
體內異火榜排名十六的深海帝炎微微跳動。
蔚藍色的火焰順著她的指尖溢出。
化作一條迷你的藍色巨鯊,在半空中游弋。
葉玄打了個哈欠。
「烤了下酒應該不錯。」
柳如煙走到太師椅旁,居高臨下地看著葉玄。
「酒鬼大師兄,你到底是什麼境界?」
「剛才那個半步神王,連你一片衣角都沒碰到。」
葉玄翻了個身。
「我?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擺爛酒鬼。」
柳如煙冷哼一聲。
「裝神弄鬼。」
「不過算你厲害,沒給本宮丟臉。」
轟!
一聲巨響。
整艘靈舟劇烈搖晃。
蘇震天手裡的酒壺直接飛了出去,砸在甲板上碎成幾瓣。
「怎麼回事!」
蘇震天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前方海域。
濃霧瀰漫。
十幾艘漆黑無光的巨大戰船,頂著濃霧衝出。
戰船上掛著血紅色的骷髏旗。
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戰船兩側,密密麻麻的靈力弩炮閃爍著寒光。
蘇震天看清旗幟的瞬間,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褲襠里再次滲出溫熱的液體。
「死……死亡海盜團!」
他牙齒瘋狂打架。
「完了!全完了!」
柳如煙轉過身,紅袍飛舞。
「什麼阿貓阿狗,也敢攔本宮的路?」
蘇震天拼命磕頭。
「姑奶奶哎!這可不是阿貓阿狗!」
「這是東海最兇悍的悍匪!」
「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上個月,東海一個擁有兩名真神境坐鎮的中型宗門,被他們一夜之間屠得乾乾淨淨!」
「連東海的頂尖大宗門,都不敢招惹他們!」
黑色戰船迅速合圍。
將葉玄的靈舟死死困在中間。
中間最大的那艘骷髏戰船上。
一個光頭壯漢大步走到船頭。
他赤裸著上身,渾身布滿猙獰的刀疤。
手裡拎著一把滴血的九環大刀。
一品真神境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轟!
四周的海水瞬間炸開十幾道巨大的水柱。
蘇震天被威壓死死按在甲板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三當家!是死亡海盜團的三當家,血屠!」
「他可是貨真價實的真神境大能啊!」
血屠扛著大刀,居高臨下地看著靈舟。
「男的殺光!」
「女的留下!」
「船上的財物,一根毛都不許放過!」
旁邊一個獨眼海盜湊上前。
「三當家,那兩個小妞長得真水靈!」
血屠反手一巴掌,把獨眼海盜的腦袋拍進肚子裡。
鮮血狂噴。
「老子看上的女人,輪得到你來評頭論足?」
殘暴的手段,讓上千名海盜噤若寒蟬,隨即爆發出更加瘋狂的吼聲。
「殺!殺!殺!」
柳如煙冷哼一聲。
「一群螻蟻。」
她抬起玉手,掌心浮現出一抹赤紅色的鳳凰真火。
高溫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蕭清月也舉起混沌帝火尺。
赤紅色的古獸帝炎在尺身上瘋狂流轉,化作一條火蟒虛影。
血屠瞥了兩人一眼。
眼睛裡冒出貪婪的綠光。
「喲呵,還是兩個帶刺的極品!」
「老子最喜歡馴服烈馬!」
他猛地一跺腳。
真神境的威壓化作實質的狂風,狠狠壓向柳如煙和蕭清月。
兩人雖然天賦異稟,但畢竟只有地源境。
在這股跨越了數個大境界的威壓下,嬌軀微微一晃。
「吵死了。」
慵懶的話音在甲板上飄開。
葉玄從太師椅上坐起來。
手裡還端著那個空了的白玉酒盞。
他歪著頭,看向戰船上的血屠。
「我剛睡著,你就來鬼叫。」
血屠大笑起來,震得海浪翻滾。
「哪來的黃毛小子,嚇傻了吧!」
「老子不僅要鬼叫,還要砍下你的腦袋當夜壺!」
他舉起九環大刀。
隔空一劈。
一道長達百丈的血色刀芒,撕裂虛空。
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奔葉玄的面門。
蘇震天絕望地閉手抱頭。
完了。
真神境的一擊。
這靈舟連帶上面的人,全都要化作齏粉。
刀芒瞬間斬在葉玄身上。
當!
一聲清脆的巨響。
沒有爆炸。
沒有血肉橫飛。
百丈長的血色刀芒,在距離葉玄皮膚還有半寸的地方。
突兀地停住了。
一層淡淡的無形帝氣,貼著葉玄的身體流轉。
咔嚓。
刀芒寸寸崩碎。
化作漫天紅光,消散在海風中。
葉玄連一根頭髮絲都沒亂。
甚至連手裡的白玉酒盞,都沒有晃動一下。
全場死寂。
海盜們的狂吼聲戛然而止。
一個個張大嘴巴,下巴快掉到甲板上了。
手裡的兵器「哐當」掉了一地。
血屠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
葉玄依然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裡。
「這特麼怎麼可能!」
血屠驚駭欲絕,頭皮一陣發麻。
他可是真神境!
全力一刀,連一座小島都能劈沉!
打在這個連靈氣波動都沒有的青年身上,居然連防都破不了?
葉玄站起身。
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打完了?」
「那就輪到我了。」
他隨手一扔。
手裡的白玉酒盞化作一道白光。
撕裂空氣。
爆發出刺耳的音爆聲。
噗嗤!
白玉酒盞直接貫穿了血屠的眉心。
帶出一大串紅白相間的穢物。
血屠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砸在戰船甲板上。
死了。
一品真神境的東海悍匪,被一個普通的酒杯,當場秒殺。
蘇震天趴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腦子徹底短路。
他瘋狂扇自己巴掌。
「我滴個親娘哎!」
「真神境大能,被一個酒杯砸死了?」
「前輩到底是何等通天的修為!」
蕭清月舉著混沌帝火尺,歡呼雀躍。
「大師兄好棒!」
「壞蛋被打死了!」
柳如煙雙手抱胸,高冷地揚起下巴。
「哼,算這光頭倒霉,惹誰不好,惹本宮的酒鬼大師兄。」
「死有餘辜。」
旁邊那些凶神惡煞的海盜,心理防線層層崩塌。
全部嚇得雙膝發軟,「撲通撲通」跪倒一大片。
「三……三當家死了!」
「怪物!他是怪物!」
「連三當家都擋不住他一招!」
上千名海盜丟盔棄甲,爭先恐後地跳進海里,拼命往遠處游。
葉玄重新躺回太師椅。
拿起混沌酒葫蘆灌了一大口。
「胖子,酒灑了。」
蘇震天猛地打了個激靈。
連滾帶爬地衝過去,重新拿出一個玉杯,雙手顫抖著倒酒。
「前……前輩神威!」
就在這時。
遠處的海平線上。
海水劇烈翻滾。
一根通天徹地的黑色水柱沖天而起。
帶著排山倒海的勢頭席捲而來。
狂暴的神王境威壓,壓得虛空都在震顫。
整片海域的天空,瞬間暗了下來。
蘇震天剛倒滿酒,手一抖,酒杯再次掉在甲板上。
他望著遠處那根通天徹地的黑色水柱,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神……神王境!」
「是死亡海盜團的大當家!」
「前輩,我們快跑吧!」
葉玄打了個酒嗝。
「跑什麼。」
「正好缺個下酒菜。」
一個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從水柱中傳出。
「誰敢殺我三弟!」
通天徹地的黑色水柱轟然炸裂。
漫天暴雨傾盆而下。
葉玄躺在太師椅上。
右手端著白玉酒盞,左手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我殺的。」
輕飄飄的三個字,穿透了狂暴的海浪聲,精準砸進黑色水柱中央。
轟!
水柱潰散。
一個身高三丈的巨人踏浪而出。
巨人渾身長滿黑色鱗片。
手裡倒提著一根白骨大棒。
神王境二階的威壓,化作實質的黑色風暴,席捲方圓百裏海域。
海水瘋狂下榻,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靈舟在旋渦邊緣劇烈打轉。
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蘇震天趴在甲板上。
肥肉瘋狂哆嗦。
七竅同時往外滲血。
「大……大當家!黑鱗蛟王!」
「東海懸賞榜第一的絕世凶魔!」
他雙手死死摳住甲板縫隙,指甲全部崩斷,鮮血淋漓。
完了。
神王境發怒。
別說這艘靈舟,連這片海域都要被蒸乾!
黑鱗蛟王居高臨下,死死盯著太師椅上的青衫青年。
「你?」
「一個連靈氣都沒有的廢物,也敢冒領殺我三弟的功勞!」
他猛地舉起白骨大棒。
大棒上纏繞著數以萬計的冤魂,發出悽厲的慘叫。
「不管是誰殺的。」
「今天這艘船上的人,全都要給我三弟陪葬!」
「死!」
白骨大棒轟然砸下。
萬丈黑水沖天而起,化作一條巨大的黑色蛟龍,張開血盆大口,直撲靈舟。
空間寸寸碎裂。
狂風把柳如煙的鮮艷紅袍吹得獵獵作響。
她玉手叉腰,冷哼出聲。
「一條泥鰍,也敢在本宮面前放肆!」
掌心赤紅色的鳳凰真火瘋狂跳躍。
化作一隻迷你火鳳凰,迎風暴漲。
蕭清月抱著混沌帝火尺,擋在葉玄身前。
蔚藍色的深海帝炎化作一頭巨型狂鯊,甩動尾巴,沖向天空。
一紅一藍兩股火焰,狠狠撞在黑色蛟龍上。
嗤嗤嗤!
水火交鋒,爆發出漫天白霧。
但境界差距實在太大。
地源境對戰神王境。
中間隔著天源境、真神境兩個大鴻溝。
只撐了半個呼吸。
火鳳凰和藍色巨鯊轟然碎裂。
黑色蛟龍勢如破竹,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砸向太師椅上的葉玄。
柳如煙俏臉緊繃。
玉手猛地掐訣,準備動用前世底牌。
就在這時。
葉玄打了個哈欠。
「吵死了。」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換。
依舊四仰八叉地躺著。
黑水蛟龍張開大嘴,狠狠咬在葉玄的腦袋上。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響徹海域。
沒有血肉橫飛。
沒有靈舟碎裂。
一層無形無色的帝氣,貼著葉玄的皮膚流轉。
黑水蛟龍鋒利的獠牙,在距離葉玄頭皮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咔嚓。
獠牙崩斷。
緊接著,整條萬丈長的黑水蛟龍,從頭部開始,寸寸龜裂。
砰!
炸成漫天水花。
淋了蘇震天一頭一臉。
葉玄身上的青衫,連一滴水珠都沒沾上。
他端起白玉酒盞。
滋溜。
喝了一口。
「胖子,這八品仙釀味道有點淡啊。」
「摻水了吧?」
全場死寂。
海風停了。
海浪平了。
遠處還在拼命往外游的海盜們,僵在水裡,活脫脫一群翻肚皮的死魚。
黑鱗蛟王舉著白骨大棒的手,定在半空。
他銅鈴大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這特麼……」
「是什麼邪術!」
他堂堂神王境二階!
含怒一擊,足以把一座中型大陸打穿!
打在一個沒有任何靈氣波動的凡人身上。
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斬斷?
反而把自己的殺招震碎了?
黑鱗蛟王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頭皮一陣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