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長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體育館的後門,
一路小跑著躲進走廊拐角的一個視覺死角。
她靠在略微粗糙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指有些發軟。
她緩緩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唇,指尖上還殘存著剛才那個男人留下的溫度。
她睜著眼睛看著前面灰撲撲的地板發了整整半分鐘的呆,
然後抬起手重重地在自己臉上拍了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
「慕長歌你是不是有病。」
她心裡把自己罵了幾百遍。
蘇牧此時大馬金刀地坐在體育館看台的台階上,兜里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他掏出手機劃開屏幕,老媽陳秀蘭發來了一條長達四十秒的語音消息。
他隨手點開播放,陳秀蘭中氣十足的聲音立刻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兒子我跟你說個搞笑的事,你爸偷偷在網上買了一根八百塊的魚竿,他還挺有心眼,把收件地址寫在了隔壁老王的小賣部。」
「結果人家老王今天去進貨,快遞員直接把包裹送到咱們飯館來了。」
「我當著你爸的面拆開一看,好傢夥,他現在正跪在客廳搓衣板上不敢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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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牧聽著語音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剛把冰山校花按在牆上強吻了一通,下一秒這就直接被老媽一句話拉回了雞毛蒜皮的家長里短里。
這種反差感讓他覺得十分新鮮。
他腦海里甚至能浮現出老爸蘇建國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後備箱裡那堆打窩料估計又要積灰了。
蘇牧按住語音鍵回話。
「媽你大人有大量放過他吧,八百塊錢買個開心也挺好。」
消息剛發出去沒兩秒鐘,陳秀蘭的第二條長語音又殺了過來。
「放過什麼放過,也就是你幫他說話。」
「你都上大一了,高中那點破事媽也不多說了,人家姑娘嫌咱家沒錢不要你就算了。」
「你趁著大學趕緊再找一個帶回來給媽看看,媽要求不高,能有個女同學願意跟你多說兩句話就行。」
蘇牧看著屏幕挑了挑眉,老媽這催婚的套路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簡單粗暴。
他懶得去解釋什麼高中早戀被甩的破事,直接按住語音鍵漫不經心地回話。
「放心吧媽,到時候給你帶一卡車回去,你那個飯館估計都坐不下。」
對面安靜了幾秒鐘,陳秀蘭直接發了一個翻白眼的黃豆表情包過來。
蘇牧把手機塞回兜里長出了一口氣。
剛才雖然跟老媽在扯淡,但他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了幾個非常具體的畫面。
一個是那天在恒隆廣場換衣間裡看到的雪白背影,那個背影有著誇張的比例。
另一個是蘇半夏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面裝著那塊布料少得可憐的小布片。
還有蘇半夏那副紅著眼眶被人欺負的受氣包模樣。
這兩個女人現在都被他攥在了手裡。
場景轉到操場的一個偏僻角落,慕長歌靠著牆平復了好一會兒情緒,抬起手背給臉頰降了降溫。
理智重新回到她的大腦里,她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妹妹慕曉曉的研學報名截止日期就是明天,這是一筆五百塊錢的研學費。
她之前特意交代過妹妹不要省這點錢。
她拿出手機點開妹妹的微信頭像發了一條語音。
「曉曉,研學的錢交了嗎?明天就截止了。」
等了兩分鐘,電話那頭傳來慕曉曉發來的語音。
女孩的聲音聽起來怯生生的,滿是小心翼翼。
「姐,那個錢我沒拿去交研學費。」
慕長歌聽到這句話心裡跳了一下,趕緊把電話撥了過去。
對面剛接通,慕長歌就壓低了聲音開口。
「曉曉你怎麼回事?我不是跟你說了那筆錢必須交嗎?」
「那是去市里參觀重點高中的機會,別人想去都去不了。」
電話那頭的慕曉曉半天沒有說話,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傳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斷斷續續地出聲。
「姐你別生氣,前天二嬸又來家裡鬧了。」
「她說你去了魔都肯定發財了,非要逼著咱媽還當年借的錢。」
慕長歌聽到二嬸這兩個字,眉頭立刻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當年父親礦難的賠償金被二叔二嬸借走了一大半,這麼多年一分錢都沒還過。
現在居然還有臉倒打一耙。
她咬著牙在電話里問話。
「然後呢?二嬸怎麼鬧的?」
慕曉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二嬸說話特別難聽,她說你在大城市肯定不乾淨。」
「媽聽了氣得直發抖,後來就覺得胸口疼喘不上氣,村長用三輪車把媽送去鎮衛生院了。」
「我怕你擔心就沒告訴你。」
慕長歌的眼眶馬上紅了,拿著手機的手指都在發抖。
她急促地追問著情況。
「媽現在到底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慕曉曉吸了吸鼻子回答。
「已經回家了,醫生說不能再生氣,開了兩百多塊錢的藥。」
「研學那個錢我拿去付醫藥費了,姐我不去了,我在家也能好好學習的。」
慕長歌只覺得喉嚨發堵,她沒有去責怪妹妹,只是對著電話簡單地交代了幾句好好照顧媽。
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她身子一軟順著牆壁慢慢滑坐下來,抱著膝蓋蹲在了角落裡。
周圍不遠處就是熱鬧的社團招新現場,各種音樂聲和歡呼聲交織在一起。
她能聽到動漫社那邊傳來的催促聲,還能看到有大一新生拿著傳單在東張西望。
她不可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崩潰大哭,必須把眼淚憋回去。
因為窮人家的長女連哭的資格都沒有。
五百塊錢在別人眼裡可能只是一頓海底撈的飯錢,在蘇牧眼裡可能連那輛保時捷半個輪胎都不夠。
但在她這裡卻能把她逼得走投無路。
她把頭埋在膝蓋里,這種深深的窘迫感和無力感包裹著她。
這跟十分鐘前被蘇牧按在牆上強吻時的那種曖昧形成了一種殘忍的對比。
在那一刻她有種錯覺,覺得自己真的可以躲進那個男人的羽翼下,心安理得地去享受那些東西。
但現在現實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使勁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
她扶著牆壁重新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把那些脆弱的情緒全部壓到了心底最深處。
鏡頭切回體育館看台,蘇牧坐在那裡有些百無聊賴。
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還有點甜甜的。
這是慕長歌今天塗的豆沙色口紅的味道。
但他腦子裡現在復盤的重點根本不是這個吻有多甜,而是剛才慕長歌跑來找他解釋時的那個狀態。
她當時那副驚弓之鳥的樣子實在太有意思了。
她第一反應不是去澄清流言,也不是去跟造謠的人對線,而是第一時間跑來怕他誤會。
這種潛意識裡的行為邏輯非常能說明問題。
慕長歌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把自己擺在了一個需要向他交代的位置上。
蘇牧摸了摸下巴,覺得自己大概摸透了這位冰山校花的隱藏特質。
她那副清冷高傲的外殼下面,大概率藏著一顆傳統的靈魂。
這是一種有點偏向古代賢妻良母的服從感。
蘇牧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琢磨了一下目前的進度,百分之二十的開發度,初吻也已經拿下了。
這可是個非常不錯的開局。
他想了想慕長歌現在的處境,她確實有點慘。
明明是個大美女校花,卻窮得連買杯奶茶都要精打細算。
而且這段時間作為他的生活助理,該乾的活她一樣沒少干,不該乾的活她也幹了不少。
比如在換衣間被他看光了背,比如今天被他按在牆上強吻。
這要是放在外面怎麼也得算工傷了。
蘇牧不是那種占完便宜就不認帳的人,這種不負責任的事情他干不出來。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直接點開了慕長歌的頭像,輸入了轉帳金額。
他隨手打了幾個字,直接轉了一萬過去。
轉帳備註欄里清清楚楚地寫著幾個字。
小助理表現不錯,來自金主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