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長歌蹲在走廊死角。
她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手機在手心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彈出一條綠油油的微信轉帳提示。
她點開聊天界面。
看著那一萬塊的金額直接愣了半天。
當看清轉帳備註欄里的那一行字。
瞬間感覺血壓飆升。
這死渣男,還要不要臉了。
慕長歌咬著牙在心裡罵道。
她剛想點下退還按鈕。
對面的第二條消息就跳了出來。
「反正全校都說我包了你。」
「那我不真包一下,豈不是虧了。」
慕長歌看著屏幕上這兩行囂張跋扈的字。
她氣得連拿手機的手指都在哆嗦。
這還是她頭一回遇見,把包養掛在嘴邊還如此理直氣壯的男人。
不過當這股火氣衝到頭頂的時候。
她也很清楚感覺到,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輕了大半。
畢竟這一萬塊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那被研學費逼到絕路的窒息感,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看著蘇牧那惡劣的語氣,想到他那個討人厭的笑容。
她恨不得現在把蘇牧狠狠咬一口。
可那該死的餘額又讓她鬆了一口氣。
她直接按住語音鍵。
聲音裡帶著散不去的委屈和不甘。
「蘇牧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
「你真以為這點錢就能隨便買斷別人的人格嗎。」
語音剛發出去她就後悔了。
這語氣聽著哪裡像清冷校花。
活脫脫一個跟男朋友鬧彆扭的受氣小媳婦。
她手忙腳亂想要撤回。
蘇牧的第三條消息毫不留情砸了過來。
「人格我是買不斷,但買你的時間還是可以的。」
「上次說的生活助理的事,你不是說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了,就這麼定了。」
「這個就當是預付的工資。」
這絕對是霸王硬上弓的強買強賣。
壓根沒給她留半點拒絕的餘地。
第四條消息緊跟其後冒了出來。
「你那被子疊得挺不錯的。」
「我那邊上次買的衣服亂成一團。」
「等晚上百團大戰結束了,過來幫忙收拾收拾。」
慕長歌盯著屏幕。
目光盯著「被子疊得不錯」這句話上。
她把這句毫無營養的誇獎來回看了三遍。
腦子裡不受控制浮現出早上捏被角的畫面。
她沒想到蘇牧會注意到這個小事。
更離譜的是。
她居然因為這句不痛不癢的誇獎心跳漏了一拍。
臭渣男。
就知道拿錢砸人,算什麼本事。
慕長歌低聲罵了一句。
臉上氣出來的紅暈非但沒退,反而直接燒到了耳根。
她盯著屏幕足足糾結了兩分鐘。
手指在九宮格鍵盤上打了刪,刪了打。
想回一句老娘不稀罕你的錢,又怕他真把錢收回去。
想罵他是個老色批,又怕顯得自己太在乎剛才那個吻。
她最後咬著下唇發出去一句擰巴的回覆。
「錢我會還你的。」
「晚上幾點?」
發完這句她在心裡偷偷鬆了口氣。
她可沒有答應做她的生活助理。
這個錢遲早還他,幫他收拾房間就當是借錢的利息了。
她在心裡這般安慰自己想道。
對面消息秒回。
「晚些時候,我去接你。」
慕長歌按滅屏幕。
仍然在心裡拼命給自己找補。
他這種最多算是債主,和金主什麼的根本不搭邊!
她靠著牆壁一遍遍自我催眠。
試圖給那搖搖欲墜的底線蓋上最後一塊遮羞布。
至於剛才在體育館牆角被按住親的事。
她決定直接在腦子裡點擊刪除,當它從來沒發生過。
做完這番自欺欺人的心理建設,她重新打開微信。
把那一萬塊錢全額提現。
順手給妹妹慕曉曉轉了三千塊過去。
「趕緊去交研學費別磨蹭。」
「剩下的錢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慕曉曉估計正抱著手機。
很快發來一個嚎啕大哭的表情。
「姐你哪來這麼多錢啊。」
「你可千萬別去借網貸啊。」
看著這一連串消息,慕長歌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燙。
心裡的羞恥感一陣陣往上涌。
她心虛地敲打著鍵盤。
「瞎想什麼呢。」
「兼職發工資了。」
「老闆是個富二代,人傻錢多,非要提前預支我薪水。」
為了讓自己顯得理直氣壯一點。
她特意在後面加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慕曉曉顯然沒這麼好糊弄。
立馬發來一條語音。
「姐你別騙我了。」
「二嬸在村里到處跟人說,你在大城市被人包養了,你現在突然拿這麼多錢出來我真的很害怕。」
慕長歌聽到這話感覺胸口被人狠狠砸了一錘。
她死死攥著手機回復。
「別聽二嬸在那裡胡說八道。」
「你姐我是正經給人當生活助理。」
「就是幫人收拾屋子洗洗衣服,人家有錢人規矩多,給的錢也多。」
「你乖乖拿著錢去報名,別讓媽操心了。」
打完這段話她自己都覺得臉要燒起來了。
她收起手機靠在冰涼的瓷磚上給臉降溫。
腦子裡冷不丁冒出昨天被室友圍觀勒痕的社死畫面。
鍾靈和方錦瑟當時看到她身上的紅印,就一直往歪處想。
再結合今天群里滿天飛的偷拍照片。
指不定在心裡怎麼編排她被變態金主花樣虐待呢。
想到這裡慕長歌尷尬得恨不得摳出三室一廳。
另一方面,又莫名其妙對室友的猜測產生了一絲不爽。
他哪有那麼暴虐啊。
她忍不住小聲嘀咕,為蘇牧抱不平。
腦子裡不受控制的開始回放剛才體育館裡的高清畫面。
那個吻雖然吻得讓人喘不過氣。
但他其實還挺溫柔的。
根本不是像鍾靈想的那樣好吧。
不過很多有錢公子哥確實喜歡玩花樣。
晚上去湯臣一品收拾衣服,那裡又沒外人。
他該不會想讓自己穿那種奇奇怪怪的布料去打掃衛生吧。
慕長歌思路越跑越偏。
她感覺臉已經燙得能攤煎餅了。
抬起手對著自己腦袋敲了兩下。
慕長歌你清醒一點,被那混蛋親傻了嗎?
她使勁揉了揉發燙的臉頰。
強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廢料趕出腦海。
注意力重新回到現實的柴米油鹽上。
她點開計算器手指飛快敲擊,盤算著剩下七千塊的去處。
給老媽複查預留兩千。
買補血營養品五百。
曉曉下個月伙食費和複習資料必須留足一千,她明年就要高考這一塊不能省。
剩下三千五存進郵政儲蓄卡當備用金。
免得家裡有事再去求那些親戚看冷臉。
至於自己靠著零散的兼職,就足夠活著了。
她一筆筆把這錢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種窮怕了的精打細算,早就刻進了她的骨子裡。
慕長歌仔細整理好裙擺。
用手背測了下臉頰溫度。
確信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後才走出走廊陰影。
她順著原路回到喧鬧的操場。
各路社團的音響聲再次震得人耳膜生疼。
她一頭扎回動漫社攤位。
鍾靈正抓著一把宣傳單四處張望。
看到她立馬丟下傳單沖了過來。
「我的天你可算回來了。」
「你沒事吧。」
「剛才你跑出去的樣子嚇死人了,我還以為你怎麼了呢。」
鍾靈拉著慕長歌的手臂上下打量。
慕長歌秒切高冷校花模式。
「心情不好出去透透氣而已。」
鍾靈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
「群里照片都傳瘋了,照片裡那個是不是你說的那個學弟啊?」
慕長歌直接打斷室友的八卦。
「照片是P的,不用搭理他們。」
她用一成不變的冷淡語調回答。
順手拿起桌上的報名表有條不紊地整理起來。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挑不出半點毛病。
鍾靈看著她這副雷打不動的冰山樣。
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硬生生被澆滅了。
「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我們肯定站你這邊。」
「要是真有麻煩一定告訴我們,別自己死扛。」
鍾靈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不過湊近的瞬間,視線不自覺在慕長歌的下半張臉停頓了兩秒。
慕長歌平時經常熬夜打工。
嘴唇總是透著發白的病態清冷。
可現在那兩片嘴唇紅得嬌艷欲滴。
連唇線邊緣都腫了一圈。
活像剛生啃了一大口變態辣火雞面。
鍾靈張了張嘴眼中寫滿疑惑。
腦子裡瘋狂閃過各種少兒不宜的帶顏色橋段。
但看著慕長歌那張結了霜的臉。
她硬是把嘴邊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慕長歌被盯得心裡直發毛。
趕緊拿著報名錶轉身假裝忙碌。
「我先把資料分類你去忙吧。」
她背對著鍾靈低頭裝死。
只求這漫長的招新趕緊結束。
可一想到晚上還要去湯臣一品的房子。
她心裡又塞滿了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