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錦瑟從床上坐起來,穿著真絲睡衣就出了門。
她打算趁著這股勁還沒退,去找蘇半夏攤牌。
大家都是慕長歌的室友,
而且現在都在同一條船上,
面對大家共同的「敵人」,
與其各自揣著心思裝傻,
不如擺到檯面上來說清楚。
她順著走廊走到側臥門前。
為了怕被鍾靈和慕長歌聽見,
她連門都沒敲,直接擰開了門把手。
房門推開的瞬間,方錦瑟的目光就呆住了。
一雙灰色的男士大碼棉拖,正規規矩矩地擺在床邊。
那個尺碼,蘇半夏的腳就算撐到脫臼也穿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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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錦瑟的視線往上一抬,
看到了那條寬大的蠶絲被底下,
兩個高低起伏完全不同的輪廓。
她的心跳在那一秒鐘飆到了嗓子眼。
原來蘇半夏在聽到推門聲的瞬間,整個人差點沒從床上彈起來。
這個受氣包驚恐之下,本能地把坐在床邊的蘇牧一把按倒,
胡亂扯起蠶絲被將兩個人死死罩住裝死。
方錦瑟站在門口咽了一口口水。
本來打算默默退走的她,
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一個有些瘋狂的想法。
她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她媽剛才那句話,
然後深呼了一口氣,邁步走進了房間。
她故作不知地繞過地上那雙拖鞋,
在蘇半夏的床尾坐了下來。
「蘇蘇,你睡了嗎?」
蘇半夏在被子底下緊張的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咬斷。
本來想裝睡的她,又怕方錦瑟會掀起被子。
那就真的完了,只好出聲回道:
「沒,沒有。」
方錦瑟盤起腿,用手指卷著頭髮梢,聲音壓得又低又慢。
「我剛才在房間裡想了好久好久,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什麼事啊。」
蘇半夏的聲音抖得跟篩糠一樣。
「就是關於蘇牧學弟的事呀。」
方錦瑟一邊說,一邊往被子那個多出來的隆起輪廓瞟了一眼。
「你說一個男人有錢有顏人又好,身邊多幾個女生是不是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半夏臉上的溫度已經高到可以煎蛋了。
「錦瑟你大半夜的怎麼突然聊起這個了啊。」
「我就是在想,反正長歌都這麼大度願意帶我們一起來。「
「我們作為她的室友是不是也應該學學人家的格局。」
方錦瑟清了清嗓子,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被子裡那個多出來的輪廓。
「你說蘇牧學弟平時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啊,是像長歌那種冷冷的,還是像你這種軟軟的?」
蘇半夏快要瘋了。
****
【叮!】
【蘇半夏當前進度:30%】
【解鎖屬性:逆來順受】
方錦瑟還坐在床尾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外說著。
「其實我覺得吧,像蘇牧學弟這種級別的人。「
「身邊有個管事的,有個貼心的,還得再搭一個端茶倒水的,這才叫完整的配置嘛。」
蘇半夏整個人都快被蘇牧欺負哭了,
一邊還得假裝跟方錦瑟正常聊天。
「錦,錦瑟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喝多了啊。」
「我就喝了那么小半杯,清醒得很呢。」
不過方錦瑟看著蘇半夏快撐不住的樣子。
她心裡清楚,再演下去蘇半夏可能就要穿幫了。
方錦瑟站起身,拍了拍裙擺,
走到門口的時候故意停下腳步。
她扭過頭對著床上那團隆起的方向扔了一句話。
「蘇蘇,以後學弟身邊要是還缺個端茶倒水的,可得先提攜一下自家姐妹。」
她笑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門帶上的聲音很輕。
隨著門外的腳步聲走遠,
蘇牧掀開被子翻身壓了上來,
正打算放開手腳好好施展一番。
結果他的肩膀突然感受到了一片濕熱。
蘇半夏在哭。
不是那種被情緒帶出來的生理反應,
是真的在偷偷掉眼淚。
蘇牧愣了一下,還以為蘇半夏是不願意,
他也不是那種餓極了,喜歡強迫女孩子的人。
「算了,你要是不想的話我——」
蘇牧當即就把手收了回來,準備起身離開。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了蘇半夏那軟軟的罵聲。
「笨蛋叔叔。」
蘇半夏啞著嗓子罵了他一句。
蘇牧停在了原地。
「我又沒說不願意。」
蘇半夏用手背擦著臉上的眼淚,聲音又委屈又生氣。
「我是氣你剛才當著錦瑟的面欺負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緊張。「
「萬一她掀被子怎麼辦?那長歌和我以後怎麼做人呀。」
蘇牧看著她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些天他好像欺負蘇半夏欺負得太順手了。
因為這個丫頭從來不反抗,
從來不發脾氣,
甚至從來不說一個不字。
所以他就習慣了,覺得怎麼逗她都行。
可是仔細想想,誰天生就願意被人這麼捉弄呢。
她忍著被人當眾揩油的恐懼,
忍著被室友發現的尷尬,
忍著所有讓她難堪的事情,
一聲不吭地全接了下來。
最後也只是罵了他一句「笨蛋」。
她不是真的喜歡被欺負。
她眷戀的是他偶爾給出的那一點點心疼。
哪怕只有一次兩次,她都願意為了那一次,受無數次的委屈。
這一刻蘇牧心裡的疼,遠遠蓋過了別的東西。
他俯下身把蘇半夏輕輕摟進懷裡。
一隻手覆在她後腦勺上,讓她的臉貼著自己的胸口。
「對不起。」
蘇半夏的身體抖了一下。
她還從來沒有聽蘇牧說過這三個字。
「以後不會了。」
蘇牧的聲音很輕。
這一次,蘇半夏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哭了好一陣。
慢慢地,那雙手又環上了他的腰,
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
夜漸漸深了。
莊園外面的湖水倒映著漫天星光,
夏蟲的叫聲一陣一陣地飄進每一扇沒關嚴的窗戶里。
與此同時,魔都大學城東區的一棟新生女寢樓里。
四樓走廊盡頭的408寢室還亮著燈。
幾個大一女生剛洗完澡,正窩在各自床上。
興奮地聊著今天在校園論壇上看到的八卦。
「你們看了沒有,就那個保時捷男,好像被人扒出來了叫蘇牧。「
「好像跟金融系的慕長歌在一起了。」
「看了看了,照片都傳瘋了。」
「兩輛連號的加長勞斯萊斯停在女生宿舍樓下接人,天哪那個排面真的絕了。」
「金融系那個大嘴巴劉強是他室友,說他住湯臣一品,一套房幾千萬起步。」
「不是吧,他家裡是幹什麼的啊。」
靠窗下鋪的一個女生,安安靜靜地聽著室友們嘰嘰喳喳的討論。
烏髮如瀑,雪膚明眸。
精緻的眉眼間卻透著一絲稚氣。
一直沒有插嘴的她,在聽到蘇牧這個名字被室友們反覆提了七八遍之後,
她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她拿起枕頭旁邊的手機,點開微信通訊錄,
翻到一個備註為姐姐的對話框。
猶豫了兩秒鐘,她打了一行字發了過去。
「姐,你那個前男友蘇牧,是報的魔都大學金融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