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五十。
湯臣一品地下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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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舒窈坐在保時捷911副駕上,
身上只披了一件黑色長風衣。
「要是被人保安看見,那就完蛋了。」
蘇牧發動汽車。
「放心,這裡的物業比你想得懂事。」
「有錢人的隱私,在這裡屬於基礎服務。」
韓舒窈想了想。
覺得好像有道理。
這地方住的人,誰還沒點見不得人的愛好?
他們這種程度,估計和其它業主相比都只能算清湯寡水。
保時捷駛出車庫,匯入深夜的魔都街道。
這個點的城市,白天那種人擠人的煩躁退了不少。
外賣騎手從路口穿過,
計程車停在酒店門口等客,
路邊燒烤攤還有幾個年輕人喝到臉紅脖子粗。
韓舒窈看著窗外,心裡有點恍惚。
人生還真是離譜。
離譜到她都懶得問合不合理。
反正合理的日子,也沒見讓她過得多好。
車子開到沿江大道附近時,遠遠就聽見一陣機車轟鳴。
不是那種炸街鬼火少年硬憋出來的噪音。
是重機低沉的聲浪。
像一頭黑色野獸趴在夜色里喘氣。
路邊加油站旁,一輛純黑色川崎停在燈下。
顧念跨坐在車上。
一頭短髮,上面是緊身機車皮衣,
下面黑色短褲露出整條大腿,
小腿上套著一雙軍靴。
此刻的她一條腿踩地,
另一條腿就那麼搭在車旁,
整個人顯得又野又辣。
那種辣,不是網紅濾鏡里的精修辣。
是帶點菸味,帶點汗味,
帶點老娘就這樣你愛看不看的勁兒。
韓舒窈隔著車窗看到她,第一反應是想鑽座椅底下。
顧念卻一點都不尷尬。
她敲了敲車窗,彎腰往裡看。
「喲。」
「窈窈還活著呢,感冒好了吧?」
韓舒窈把臉扭到一邊。
「你閉嘴。」
顧念笑得很欠。
「我剛剛可什麼都沒聽見。」
「我只聽見有人感冒嗓子啞了而已。」
韓舒窈抬手捂臉。
這閨蜜不能要了。
回頭就掛二手平台。
蘇牧推門下車,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衛衣和深色運動褲,
看起來像個剛下晚自習的大學生。
顧念視線落到他身上,打量得很直接。
「蘇少,真人比想像的還年輕。」
蘇牧看了她一眼,想著她剛剛對韓舒窈的調侃。
「你也比電話里還要欠。」
顧念聽到不僅沒有生氣,反倒樂了起來。
「那我就放心了。」
「我還怕你是那種無聊的富二代,張嘴閉嘴都是我爸是誰。」
蘇牧走到便利店門口。
「我一般不提我爸。」
「我爸忙著釣魚。」
顧念愣了一下。
韓舒窈也愣了一下。
「走吧,請你們喝一杯。」
然後兩個人在加油站便利店買了...三罐冰美式。
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
韓舒窈不想下車。
主要是風衣裡面實在太刺激。
蘇牧就讓她乖乖在車裡待著了。
顧念蹲在路沿上,擰開冰美式喝了一口。
凌晨兩點的沿江大道風很大。
把她短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也不整理。
這女人身上有一種很明顯的破罐子破摔美學。
蘇牧靠在保時捷車頭,喝了一口咖啡。
「你經常這個點出來跑?」
顧念晃了晃手裡的罐子。
「差不多一周三四次。」
「白天上班太悶了。」
「晚上不出來跑一圈,渾身都不舒服。」
蘇牧看了一眼停在加油站外面那輛川崎。
「車不便宜吧。」
「分期買的。」
顧念毫不掩飾。
「月供三千六,吃了兩年泡麵攢出來的。」
蘇牧看她。
「這條路上經常有人跑?」
顧念掃了一眼空曠的沿江大道。
「不少。」
「兩點之前是男騎手多。」
「兩點之後基本都是女的。」
聽到這個回答,蘇牧感到有點意外。
「為什麼?都是哪些人。」
顧念把冰美式放在腳邊,掰著手指頭給他數。
「有在寫字樓當行政的,白天穿西裝踩高跟笑臉迎人,晚上換上皮褲就是彎道女王。」
「有全職太太受不了老公打呼嚕的,半夜偷偷把車從地庫推出去,跑五十公里再回來裝睡。」
「還有美院的學生,畢業設計做的就是深夜女騎手紀錄片。」
「拍了三個月,最後自己也入坑了。」
她喝掉最後一大口咖啡。
然後把罐子往腳邊一放,用力一踢。
「我們這群人有個共同點。」
「白天被世界按著頭做人,晚上騎上車才覺得是為自己活著。」
這句話挺糙。
但蘇牧覺得沒毛病,不管是誰白天總是戴著面具。
夜深人靜,有人打開短視頻,有人打開小視頻,
都是在摘下面具找自己。
顧念看了他一眼,忽然問。
「蘇少,你這種人也會想發瘋嗎?」
「我哪種人?」
「有錢,年輕,乾淨,身邊女人也不缺。」
顧念掰著手指頭數。
「老天爺給你開局送了豪華禮包,我們這些普通玩家還在新手村撿破爛。」
蘇牧笑了一下。
「就這麼一會就能看清我了?」
「你不會猜不到你好閨蜜風衣底下穿著什麼吧。」
顧念抬頭看他。
加油站的燈照在她臉上,眼線有點花,
可那股野勁兒更明顯了。
「誰心裡沒有頭野獸呢?」
「只是有權有勢的人更有條件把它放出來。」
「窮人只能在心裡意淫。」
這話一出,蘇牧手裡的咖啡停了半秒。
慕長歌、蘇半夏、韓舒窈這些人的臉在他眼前一一閃過。
腦子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確實不止一面。
對慕長歌,他是在捂著一塊冰,
讓它一點一點化開來,看見裡面最柔軟的部分。
對蘇半夏,他是在牽著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
輕輕地,慢慢地,讓她敢抬頭看自己。
對韓舒窈,他更像是在放縱某種惡趣味。
這公平嗎?
不公平。
可人又哪有那麼統一。
誰心裡都不止一張臉。
有的人裝一輩子好人,背地裡爛得發臭。
有的人承認自己壞,反而還能留一點底線。
系統沒有讓他當聖人,更沒有讓他做任務的奴隸。
但越是這樣,對蘇牧本身的要求其實越高,
人有了力量以後,第一件事往往不是變高尚。
是想看看邊界在哪裡。
那他到底能走多遠?
想的很多,但是過的很快。
顧念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短上衣被帶起一點,後腰露出一小塊紋身邊緣。
蘇牧掃了一眼。
圖案看不全。
但大概是那種小眾圈子裡挺常見的魅魔紋路。
他以前刷帖子看過科普。
當代女性機車手,十個里有八個後腰都喜歡來點花活。
美其名曰嚮往自由。
實際很多時候是自由給別人看,暗號留給懂的人猜。
什麼魅魔紋,專屬紋,圈內標記。
一群人嘴上反抗規矩,身上又給自己刻一套新規矩。
人類這生物。
真是複雜得像大學食堂的麻辣香鍋。
什麼都能往裡倒。
顧念發現蘇牧在看她後腰,也沒遮。
反而把皮衣往上一提。
「好看嗎?」
蘇牧很誠實。
「還行。」
顧念嘖了一聲。
「你這人誇人都這麼省流量?」
「主要沒看全。」
顧念笑得肩膀發抖。
「蘇少,你是真不裝啊。」
她拿起頭盔,扣到頭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敢不敢跑一圈?贏了就給你看全部。」
蘇牧轉身拉開車門。
「你確定?」
顧念跨上川崎,擰了一下油門。
機車聲浪在空曠街道上擴散開。
「別以為開跑車就穩贏。」
「凌晨兩點的沿江大道,是女騎手的主場。」
蘇牧坐進車裡,繫上安全帶。
系統獎勵的駕駛精通,在他握住方向盤那一刻,就像某種本能被打開。
路線,距離,彎道,輪胎抓地,油門響應。
這些東西不用想。
身體自己會做。
韓舒窈看著外面的顧念,又看了看蘇牧。
「你們真要跑?」
蘇牧看著前方。
「坐穩。」
下一秒,保時捷911的發動機聲壓了上來。
川崎先衝出去。
黑色機車貼著路面竄入夜色。
顧念本來挺有把握。
重機起步快,車身靈活,沿江大道的幾個彎她跑過太多次。
她閉著眼都知道哪裡該收油,哪裡能壓。
可跑出第一個彎後,她眼角餘光掃到後視鏡,整個人差點罵出來。
保時捷就在她側後方。
距離不多不少,像一塊甩不掉的膏藥。
第二個彎。
顧念壓低身體,膝蓋快貼到地面。
她以為能拉開。
結果那輛保時捷切線切得比她還狠。
車身貼著內側過去,穩得不像街跑。
這富二代有病吧?
買跑車就算了。
還真會開?
顧念牙關一咬,油門繼續擰。
夜風從頭盔兩側灌過去。
車速越來越快。
跑車內,韓舒窈抓著安全帶,心臟快從嗓子裡蹦出來。
「慢點……」
蘇牧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搭在中控旁。
窗外,顧念的機車幾次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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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江大道盡頭,保時捷忽然加速。
發動機聲壓過機車聲。
顧念眼睜睜看著那輛車從自己身側掠過去,
尾燈劃出兩道紅光。
「靠。」
「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