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五十,外灘和平會所。
晏清嫵一身酒紅色修身西裝裙,已經先一步來踩點了。
蘇牧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晏清嫵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秒。
心裡想著沈知意有句話倒是沒說錯,老闆確實挺帥的。
「走吧。」蘇牧把車鑰匙丟給代客泊車的服務生。
兩人並肩走進會所。
三樓,錦鯉廳。
包間門推開的時候,秦楓已經站起來了。
三十出頭,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單看這副做派,確實是個體面人。
「蘇先生,久仰久仰。」
秦楓主動伸手。
蘇牧簡單握了一下,松得也快。
秦楓側身讓了一步,往他身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來,給蘇先生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徐蔓。」
蘇牧的視線移過去。
包間角落的沙發上,一個女人站了起來。
黑色絲絨連衣裙,鎖骨那一截線條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妝容精緻但不濃,頭髮盤在腦後,耳垂上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
正是學校的輔導員徐蔓。
她正看著蘇牧。
那雙眼睛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
但她控制得很好,很快就恢復了過來沒有讓其他人察覺異樣。
只是兩條腿不動聲色地併攏了一些。
原本自然垂在身側的手也悄悄收了回去,
慢慢伸進了旁邊的手提包里。
蘇牧把這些小動作全看在眼裡。
他沖徐蔓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得像在學校走廊上打招呼。
「徐老師,好久不見。」
包間裡安靜了一秒。
秦楓愣了一下,目光在蘇牧和徐蔓之間轉了一圈。
「你們認識?」
蘇牧笑了笑,沒解釋。
徐蔓開口了,聲音穩得出奇。
「蘇牧...蘇先生是我班上的學生。」
秦楓的表情一下子鬆了下來,狠拍了一下大腿。
「唉呀,那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啊。」
他笑著招呼大家入座,親自給蘇牧拉了椅子。
「早知道有這層關係,之前的事就更不該發生了。」
蘇牧坐下來,晏清嫵在他右手邊落座,徐蔓和秦楓坐對面。
圓桌不大,四個人的距離剛好能看清彼此的每一個表情。
服務員開始上菜的時候,秦楓已經主動敬了第一杯。
「蘇先生,這杯我先干為敬,之前廣場那邊的事,確實是我管理不到位,手底下的人眼皮子淺,給您添堵了。」
他仰頭把酒幹了,杯底朝著蘇牧亮了亮。
蘇牧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了。
秦楓也不在意,緊接著又倒了第二杯。
「這杯敬晏總,晏總雷厲風行女中豪傑,以後星光廣場在您手裡肯定更上一層樓。」
晏清嫵端起酒杯,禮貌地喝了半杯。
「秦總客氣了。」
第三杯,秦楓倒滿了自己的,舉到蘇牧面前。
「這杯是替我爺爺敬的,老爺子說了,希望和您交個朋友,以後有什麼需要秦家配合的地方,您一句話。」
蘇牧端著酒杯在手裡轉了轉,然後抬手跟秦楓碰了一下。
「秦老爺子客氣了。」
蘇牧說著也意思著抿了一口。
這個細節秦楓注意到了,但什麼也沒說。
還笑著轉向晏清嫵客套了兩句,晏清嫵也很配合地接了話,場面一時間看起來其樂融融。
酒過三巡,菜也上的差不多了。
秦楓的話越來越多,聊了些商場裡的生意經,又說了幾句自己最近在看的幾個新項目。
說到某個文旅地產的規劃時,還特意問了蘇牧的意見。
蘇牧全程不冷不熱地應著,不該說的一個字沒多說。
反倒是徐蔓,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秦楓旁邊,偶爾夾一口菜,偶爾抿一口酒。
背挺得很直,儀態無可挑剔。
眼神全程控制得很好,基本落在桌面或者菜品上,偶爾抬起來也只是看向秦楓或者晏清嫵。
絕不跟蘇牧對視。
又是一輪敬酒後,秦楓去了趟洗手間。
蘇牧也放下筷子站起來。
「我也去一趟。」
他繞過圓桌往門口走,路過徐蔓身後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
他微微俯下身,嘴唇離徐蔓的耳朵不到十公分。
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徐老師,今天這大晚上的也開空調呀。」
徐蔓的後背一下子繃成了一條直線。
她的手指扣在酒杯壁上,指節一圈一圈地泛白。
她轉頭看向蘇牧。
蘇牧已經直起身,邁步朝門口走了。
徐蔓把頭轉回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的時候有一點澀。
她的表情還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
但桌布下面,她併攏的膝蓋夾得更緊了。
晏清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徐小姐,喝點水吧,臉色不太好。」
徐蔓扯了一下嘴角。
「可能是酒勁上來了。」
她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瓶身在她手裡微微晃了一下。
徐蔓將手伸進手提包,摸到了裡面那個小小的皮質收納袋,指尖在上面停了兩秒。
然後她鬆開了手,把包的拉鏈拉上了。
腦子裡反覆迴蕩著蘇牧剛剛那句話。
他看出來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秦楓推門走了進來。
蘇牧也從洗手間回來了,表情跟出去之前一模一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先生,我再敬您一杯。」
蘇牧隔著桌子,目光和徐蔓撞在了一起。
下一秒,徐蔓率先移開了眼神。
蘇牧收回視線,沖秦楓碰了下杯。
「秦總,你這女朋友挺安靜的。」
秦楓哈哈笑了兩聲。
「她就這性格,面冷心熱的,認識久了就好了。」
蘇牧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心裡想著,你這個女朋友心裡恐怕不是一般的熱呀。
甚至要熱的燒起來了。
蘇牧收回視線,拿起來旁邊的手機。
就在這時,徐蔓放在包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只掃了一眼那條消息,原本維持得極好的偽裝都差點繃不住。
剛端起的酒杯「砰」的一聲磕在玻璃轉盤上。
屏幕上只有一句話:「徐老師,那個能借我玩兩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