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衣帽間裡,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那點輕響。
慕曉曉光著腳丫站在一排高定衣架前。
腳趾頭摳著柔軟的地毯,整個人繃得跟準備上刑場一樣。
她已經在這裡站了快五分鐘。
手機消息發出去之後,她就開始後悔。
後悔到想把自己塞進旁邊那個收納櫃裡,順便貼一張封條。
慕曉曉,你可真是個人才。
昨晚告密,今天約姐夫來衣帽間解釋。
真是又菜又愛玩。
她不斷吸氣,吐氣,再吸氣,再吐氣。
就差把自己變成一隻小河豚了。
就在她快把衣角絞成麻花的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牧進門後,反手把門帶上,還順手反鎖了。
當然蘇牧並沒有什麼邪惡的想法,只是鑑於昨晚的教訓養成一個好習慣罷了。
畢竟慕曉曉還沒上大學呢,逗著玩玩可以。
要是真現在就吃掉,就算她姐姐同意,也有人不同意。
但是慕曉曉可不知道這些,隨著咔噠一聲輕響。
她的肩膀肉眼可見地縮了一截。
活脫脫一隻受驚的鵪鶉。
蘇牧看著她這個樣子,差點沒笑出來。
「叫我上來,就為了讓我看你在這兒練憋氣?」
慕曉曉背對著門站在落地鏡前。
鏡子裡,她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很緊。
明明昨天在復交大學和商場還被寵得快找不著北,這會兒卻委屈巴巴的,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她慢慢轉過身,手指還絞著衣角。
「姐夫……」
聲音一出來,就忍不住帶上了點顫音。
蘇牧雙手插兜,懶散地看著她。
「嗯?」
慕曉曉眼圈更紅了。
「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蘇牧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這種時候,不管怎麼說都容易讓她想偏。
小姑娘腦補能力已經夠強了,再給她添點柴,估計能自己腦補出八十集家庭倫理劇。
他往前走了兩步。
慕曉曉立刻往後退。
蘇牧再往前一步。
她再退一步。
直到後背貼上一排防塵罩,衣架被她碰得輕輕晃了一下。
退無可退。
慕曉曉整個人貼在那兒,睫毛顫得厲害,手指攥著衣角,眼神卻倔強地不肯移開。
那模樣,就是明明怕得要命,還硬裝自己很有骨氣。
但是不多。
蘇牧停在她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水蜜桃味的沐浴露。
他低頭看著她。
慕曉曉咽了咽口水。
腦子裡已經開始滾動播放各種奇怪畫面。
姐夫會不會訓她?
會不會怪她多管閒事?
會不會以後不帶她玩了?
最可怕的是,會不會今天就把她送回老家?
想到最後一個,慕曉曉鼻子都酸了。
隨著蘇牧抬起手,慕曉曉嚇得眼睛閉了一下。
結果蘇牧只是屈指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慕曉曉捂著腦門,眼睛瞪圓。
「姐夫!」
「現在知道怕了?」
蘇牧看著她繼續調侃道。
「昨天不是挺有正義感的嗎?到處巡視的小女警。」
慕曉曉臉一下紅了。
這話一出,她就知道姐姐肯定已經說了。
完了。
徹底完了。
她昨天晚上還幻想姐姐能替她保密。
事實證明,親妹妹還是沒有親老公來的重要。
嗚嗚嗚,突然有點被牛了的感覺怎麼回事。
但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姐夫這一關還沒過呢。
慕曉曉低著頭,小聲說道:「我不是故意告狀的。」
「那是有意的?」
「也不是……」
「那是什麼?」
慕曉曉被問得卡殼。
她憋了半天,憋得耳朵都紅了。
「我就是怕姐姐被蒙在鼓裡。」
蘇牧看著她這副又慫又委屈的樣子,語氣鬆了點。
「你姐比你聰明。」
慕曉曉抬頭看他。
「她什麼都知道?」
「差不多。」
「那她為什麼不生氣?」
蘇牧看著她,沒正面回答。
「所以我說,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聽。」
又是這句。
慕曉曉頓時氣得胸口起伏。
她昨晚被姐姐用這句話打發,今天又被姐夫用同一句話堵回來。
這夫妻倆是不是提前串好台詞了?
批發的嗎?都把她當小孩子看,過分!
尤其是臭姐夫,要是真把她當小孩子,那還故意送她那些粉色的......
蘇牧見她不說話,剛準備再逗兩句。
沒想到慕曉曉像是突然被逼到牆角的小貓,突然抬頭直直看著他。
臉上紅得快要滴血。
「姐夫。」
「嗯?」
「你在老家那天晚上,是不是在浴室里看到了……」
她聲音越來越小。
蘇牧挑眉。
慕曉曉閉了閉眼,一咬牙,把後半句一起甩了出來。
「看到了那條粉色的HelloKitty?」
衣帽間安靜了。
蘇牧看著她心裡想道。
這小丫頭這麼勇的嗎?
這種逆天之語也敢當面甩出來。
前一秒明明還縮成個鵪鶉一樣,後一秒直接變成戰鬥雞。
慕曉曉說完以後就後悔了。
她臉紅得快冒煙,眼睛卻硬撐著看蘇牧,好像只要自己不躲,就能顯得剛才那句話很有氣勢。
蘇牧雖然有點驚訝,但是這段時間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經驗可不少。
還能被這個小丫頭的直球嚇到不成。
隨著蘇牧輕聲一語,慕曉曉腦子當場斷網。
「那條粉色挺配你的。」
慕曉曉捂著臉,整個人差點要冒煙。
好不容易聚起來的氣勢,一秒破功。
「姐夫!」
這一聲比剛才大多了。
這次是真羞的不行。
蘇牧是笑得不行。
「不是你問的嗎?」
「我那是讓你評價嗎!」
「那難不成是讓我寫觀後感?」
慕曉曉恨不得當場鑽進衣櫃。
她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自取其辱。
這種事明明是自己這個女孩子吃了虧,結果反倒還被對方幾句話死死拿捏了。
就在慕曉曉羞得想要直接溜走的時候,蘇牧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老媽來電話啦!老媽來電話啦!」
極度接地氣的專屬定製鈴聲在安靜的衣帽間裡突兀地迴蕩。
蘇牧拿出來看了一眼,是陳桂琴同志的電話。
不過電話什麼時候都可以打,眼前這個小丫頭還沒搞定呢。
於是蘇牧想都沒想,果斷按了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