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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明明只是一個三明治而已

2026-05-28 09:36:19 作者: 滴滴滴噠三號

  隨著陸清雅的高跟鞋聲剛消失在門廊盡頭,客廳里就安靜得只剩下茶杯里的熱氣在往上冒。

  白楚楚還跪在地毯上。

  那沓裝訂好的資料被她攥得邊角都卷了起來,整個人的後背肉眼可見地在發抖。

  背後那片裸露的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蘇牧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

  說實話,有錢後他見過不少離譜的事。

  前陣子韓舒窈整出來的那檔子「歡迎回家」已經夠魔幻了。

  但好歹那是你情我願的買賣,大家都是明白人。

  可今天這個場面,多少還是有點讓他不適應。

  一個大活人,被自己的導師精心打扮了一番,跟禮物似的往人面前一擺。

  連說明書都不用寫,意思全在那條裙子上。

  搞得好像他蘇牧是什麼中世紀的貴族反派一樣,今天是來收初夜權的。

  蘇牧嘆了口氣。

  「行了,別跪著了。」

  白楚楚的身體抖了一下,但沒動。

  蘇牧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開口吐了一句。

  「你就這麼跪著,搞得像是我在逼良為娼一樣。」

  「陸清雅這馴化手段真是,連狗看了都搖頭。」

  白楚楚的肩膀縮了縮,還是沒動。

  她沒聽不懂蘇牧話里的意思。

  她只聽到了陸清雅。

  聽到了馴化。

  聽到了狗。

  這些詞像一把一把小鉤子,把她過去幾年裡那些爛糟糟的記憶全扯了出來。

  白楚楚睫毛抖了抖,頭埋得更低。

  

  蘇牧轉頭看向站在客廳角落的小秘書沈知意,抬了抬下巴。

  「去拿件外套來。」

  沈知意點了下頭,轉身上樓。

  不到一分鐘就拿了一件寬大的薄開衫下來,遞到蘇牧手邊。

  蘇牧接過來,隨手丟到了白楚楚面前的地毯上。

  「穿上吧,你這打扮看得我以為是來拉皮條的。」

  外套落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白楚楚盯著那件衣服,臉一下白了。

  然後做出了一個讓蘇牧都有些意外的動作。

  她不僅沒有去拿外套。

  相反,她的手慢慢抬起來,朝著自己頸後摸去。

  沈知意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她看明白了,這姑娘誤會了。

  白楚楚不是不想穿,她是怕穿。

  在她的邏輯里,蘇牧給她外套,可能不是好意,而是在測試她夠不夠聽話。

  白楚楚的手碰到了頸後那兩根細帶。

  只要一扯,這條掛脖裙就會徹底失去支撐。

  她的手抖得厲害,卻還是咬著唇往下拉。

  蘇牧原本以為這個女孩只是膽小害怕,怕陸清雅,怕得不敢反抗。

  但現在他才發現,白楚楚的狀態比他想像的嚴重得多。

  她是真的認為,蘇牧讓她穿衣服這個舉動,是一種「反向測試」。

  這套扭曲的邏輯在她腦子裡已經根深蒂固到了本能反應的程度。

  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形成的條件反射,這是被陸清雅用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一點一點訓練出來的。

  系統說的極致討好型人格,算是說輕了。

  這他媽哪是討好型人格,這是精神閹割。

  蘇牧在白楚楚的手指要拉開結扣的那一瞬間,他直接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白楚楚的皮膚冷得不正常,入手的觸感軟得離譜,像是沒骨頭一樣。

  手腕細得他的拇指和食指扣上去還富餘。

  蘇牧把注意力從那該死的觸感上拽回來,語氣平緩的說道。

  「我對在這種情況下強迫一隻鵪鶉沒有興趣。」


  白楚楚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抬起頭看著蘇牧,那雙眼睛紅得厲害,睫毛上掛著還沒掉下來的淚珠。

  但她的表情不是鬆了口氣的那種釋然。

  恰恰相反,那是一種更深的恐懼。

  比剛才跪在地毯上的時候還要慌。

  她的嘴唇在打顫,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溺水的人拼命抓浮木的味道。

  「蘇先生……」

  她抬起臉,眼睛紅得可憐。

  「您別趕我走。」

  蘇牧看著她。

  白楚楚的聲音越來越小,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

  「我什麼都能做的。」

  這句話聽著真是卑微到了土裡。

  蘇牧都被她氣笑了。

  看著她這個反應,心裡把陸清雅又罵了一遍。

  在白楚楚的認知系統里,「不碰她」就意味著退貨。

  退貨回到陸清雅手裡,等待她的是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她拼了命也要證明自己有利用價值。

  哪怕這個價值,只剩下她這具身體本身。

  其實蘇牧以前看那些研究生被逼的跳樓自殺的新聞,多少是有些不理解。

  父母含辛茹苦培養了二十多年,正好大好的青春年華。

  就算沒有那一張畢業證又能怎麼樣呢?

  至於為了那一張學歷證明搭上自己的尊嚴,叫導師爸爸媽媽,甚至搭上自己一條命嗎?

  可是看到白楚楚這麼一個活生生的典型擺在眼前,蘇牧有些懂了。

  有些導師學術水平未必有多強,但是對「權威」的運用早已爐火純青。

  這些人在最開始挑學生的時候,可能看的就不是學習能力,而是聽話程度。

  蘇牧鬆開手,有些意興闌珊的靠回沙發上。

  「給你兩個選項。」

  白楚楚咬著嘴唇,眼淚還在往下掉。

  「第一,繼續按陸清雅寫好的劇本走,爬上我的床,然後回去繼續當她的提線木偶。」

  「她讓你往東,你連西邊的太陽都不敢看一眼。」

  他停了一下。

  「第二,把那件衣服穿好,坐到那把椅子上去。」

  「然後把你和陸清雅之間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我幫你畢業。」

  蘇牧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客廳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白楚楚跪在地毯上一動不動,兩行眼淚沿著下頜滴在了資料封面上,洇出兩個深色的水印。

  她不敢選。

  因為從記事起,她就學會了一件事。

  別人給你的選擇題,答案永遠只有一個,就是那個別人想讓你選的。

  如果你選錯了,後果比沒有選擇更可怕。

  她不知道蘇牧想讓她選哪個。

  更不敢隨便開口。

  因為她如果說了陸清雅的壞話,轉頭陸清雅知道了,她會完蛋。

  論文會完蛋,畢業會完蛋,家裡也會完蛋。

  村里那些人會說,看吧,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是被學校退了回來。

  蘇牧等了大概半分鐘,看她還是那個樣子。

  他也懶得再等了。

  「沈知意。」

  「帶她去二樓客房。」

  蘇牧站起身來,看著依舊跪坐在地的白楚楚。

  「你今晚就住這,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來找我說話。」

  說完他端著茶杯走了。

  沈知意走到白楚楚面前,把那件外套撿起來,輕輕披在了她裸露的背上。

  「跟我來吧。」

  白楚楚被沈知意帶到了二樓東側的客房。

  門關上之後,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窗簾拉開,能看到莊園的草坪和遠處的噴泉,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暖得有點不真實。

  白楚楚站在窗邊,身上還披著那件薄外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那條純白掛脖裙的帶子還好好地系在脖子後面。

  剛才的事情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以前陸清雅只會在她猶豫的時候說「你自己想想清楚」。

  而那句話的意思她聽了太多遍了,翻譯過來就是「你知道不照做會怎樣」。

  但蘇牧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手的力氣很大,但沒有捏疼她。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我對在這種情況下強迫一隻鵪鶉沒有興趣」。

  鵪鶉。

  白楚楚低下頭,肩膀開始發抖。

  她確實就是一隻鵪鶉。

  從小到大,在父母面前是乖女兒,在老師面前是好學生,在同學面前是老好人。

  誰讓她幫忙她都幫,誰對她說重話她都忍。

  小時候村裡的小孩搶她的文具盒,她不敢要回來。

  長大了室友用她的洗衣液用了一學期,她也不敢提。

  到了研究生階段,陸清雅把她選進了課題組。

  一開始只是正常的學術指導。

  後來慢慢變成了端茶倒水,再後來變成了幫忙處理私事,再後來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每一步她都在退。

  退到最後,退無可退了。

  她就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一眼就腿軟。

  但她連跳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她知道,家裡還指望著她這個「全村唯一考上復交的驕傲」畢業之後掙錢。

  她的畢業證,是全家人的驕傲,也是全家人的指望。

  而那張畢業證,攥在陸清雅手裡。

  白楚楚抱著那件外套,縮在落地窗前的角落裡。

  她終於哭了出來。

  不是剛才在客廳里那種無聲的掉眼淚。

  是整個人蜷成一團,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小動物,連叫都不敢叫大聲,怕引來新的懲罰。

  她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陽光從落地窗的左邊移到了右邊。

  直到哭累了,靠著牆角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裡的光線已經暗了。

  窗外的天變成了深藍色,莊園草坪上的地燈亮了起來,一點一點像地上長出來的星星。

  白楚楚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發現自己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蓋了一條毯子。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份三明治,旁邊壓了張便簽紙,字跡很秀氣。

  「醒了吃點東西,有事可以找我,我就在隔壁。沈知意。」

  白楚楚看著那個三明治,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

  她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伸手拿了起來。

  咬了一口。

  餡料是火腿蛋的,麵包烤得剛好,還帶著點溫熱。

  白楚楚吃著吃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也說不清為什麼。

  明明只是一個三明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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