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故意停了一拍,繼續說道。
「選擇B。」
說話的同時另一頁協議被投到大屏上。
「主動清零所有剩餘積分,以候補人員身份留下。」
他的語調往下沉了半度。
「莊園不提供名額承諾,不提供獎勵承諾,不提供未來保底。」
「對,就是你付出了代價,但是可能一無所有。」
「想好了再選。」
揚聲器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誰把平板隨手擱在了欄杆上。
然後,沉默。
幾個女生聽到補償金,臉色稍微鬆了點。
雖然積分不多,但哪怕換個幾千幾萬,也算沒白來。
至少朋友圈素材夠用。
能告訴別人,自己參加了一個不方便細說的高端活動。
人嘛,摔一跤不要緊,關鍵是照片得修好。
可選擇B這條路聽起來比A殘酷多了。
留下,積分清零,身份清零,還沒有任何承諾。
說白了,就是自己把補償金扔掉,換一個繼續站在門口等叫號的機會。
可偏偏就是這個機會,讓很多人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遲遲不動。
因為錢是可以再來的,這種機會不會。
大廳角落,一個短髮女生大著膽子對最近的監控探頭開了口。
「那個……請問,如果選了A拿錢走人,以后庄園還有其他活動的話,還能申請回來嗎?」
她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一點討好。
但安靜到極致的大廳里,每個字都被送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
不少人豎起耳朵。
腳踏兩條船嘛,這對她們裡面的很多人來說不算什麼。
揚聲器里,蘇牧輕笑了一聲,帶著點莫名的意味。
他的語氣突然從慵懶變得平淡而冷漠。
「對了,我剛才說的,是有選擇權的人。」
大廳空氣凝住了。
「現在我要念一批名字。」
「這批人不用考慮這麼多,因為你們沒有選擇權。」
大廳前方的LED大屏陡然刷新,跳出一行冰冷的灰色標題。
【強制離場名單】
排在最頂端、正在高頻閃爍的,赫然是那個短髮女生的名字。
大廳的空氣瞬間凍結,短髮女生臉上的笑直接僵死在臉上。
從小到大,她憑著幾分姿色,習慣了用這種略帶討好的語氣去試探規則的邊界。
在她的經驗里,漂亮女孩就算提了貪心又過分的要求。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男人或老師無奈地笑笑,說一句「不行」。
零成本,零風險。
她以為這種「美貌特權」放之四海而皆準。
直到這一秒她才悚然驚覺,那點可憐的美貌紅利,只在普通人的社交圈裡才管用。
而這裡的規則不慣著美女,越界,就是直接扔下牌桌。
蘇牧的聲音繼續從揚聲器里飄下來。
「名單上的人,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簽完保密協議就可以滾了。」
「沒有補償金,沒有選擇權。」
大廳里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大屏。
那些原本還在糾結A和B的人,全都抬起了頭。
屏幕跳出第一行灰色小字。
【開除原因一:複賽第一輪出賣前男友黑料。】
五個名字依次亮起。
灰色的,像墓碑上的刻字。
被點到的五個女生,臉色在兩秒內從正常膚色過渡到紙白,中間沒有任何緩衝色。
有人慌忙去點終端想解釋什麼。
蘇牧卻沒有打算給她們任何解釋的餘地。
「我這裡不做回收站。」
緊接著,屏幕刷新。跳出第二行。
【開除原因二:借貸審核中主動提交了不潔隱私的。】
這一批名字更多。
七個灰色ID陸續浮現在大屏上。
剛才借貸通道開放時,她們為了換那點臨時積分,把自己最不想被別人知道的東西往後台塞。
有的生怕系統不給通過,恨不得把每一個細節都標上重點。
現在好了,重點確實標上了。
標在清退名單里。
有人交出的秘密是「大一時同時交往三個男朋友分別在三個校區」。
有人寫的是「為了拿到導師推薦信主動提供了某些'便利'」。
還有人,為了當時那一百多分的臨時積分,把「認過兩個乾爹」的經歷原原本本打了上去。
大廳里好幾個人臉色開始不對。
而排在這批名字最前面的那個,王艷。
她提交的秘密,蘇牧看了一眼只想問問,你經過狗的同意了嗎。
十幾個名字冷冰冰地趴在屏幕上。
大廳里響起了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王艷站在人群邊緣,渾身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桶冰水。
她剛才在最後關頭簽了借貸抵押,拿到147分,又押進盲盒。
結果任務失敗,積分清零。
現在連候補資格也沒了。
最重要的是,連補償金都沒有!
那她回去拿什麼給她的那些好閨蜜炫耀?
王艷衝到大屏正下方,頭髮甩到臉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難看。
「憑什麼!」
她仰著頭對那幾行灰字嘶吼。
「我按規則交的秘密!你們審核通過的!拿了我的東西還要把我趕走?」
「這不公平!」
王艷喊到嗓子發乾,胸口起伏得厲害,最後連聲音都劈了。
大廳里沒人接話,很多人其實也想問。
「系統給你積分,只代表你那點破爛秘密在當時值那個價。」
王艷身體一僵,蘇牧繼續不急不慢的說道。
「命運所有的饋贈早就在暗中標好了價格,這句話你們大概都聽過。」
「可惜你們只記住饋贈,沒看見價格。」
王艷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嘴唇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按下的每一個確認鍵,都不是在往上爬。
反倒是在親手砍自己的梯子。
大廳里這一次徹底沒聲了。
那些沒被點名的人縮著脖子,慶幸自己當初沒把什麼不該說的東西交出去。
同時後背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們終於明白了,很多人在比賽還沒結束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黑名單人員,三分鐘內離開主大廳,前往左側通道。」
「安保會帶你們簽協議,下船。」
「逾時不動,由安保處理。」
話落,左側通道的門亮起白燈,這批人率先淘汰離場。
大廳里少了一批人,空氣卻更加沉重了。
因為剩下的人知道,接下來輪到她們做選擇了。
五分鐘倒計時彈出。
選擇A,兌換補償金離船。
選擇B,清零積分留下候補。
林梔月坐在大廳邊緣,手裡握著剛恢復權限的終端。
她雖然有些小聰明,但歸根到底也只是個十九歲的大一新生。
這七天之前,她對有錢人的想像還停留在豪車、包包、私人派對。
還有朋友圈裡那種只拍杯子不拍人的高級感。
結果這七天,把她從幻想里拎出來,按在現實里反覆搓了一遍。
有錢人的遊戲確實好玩。
問題是,好玩的是制定規則的人,而她們是被玩的那一方。
大廳里有人在壓抑地抽泣,左側通道里王艷被拖走時的慘態還刻在她的視網膜上。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屏幕泛起的幽藍冷光,照亮了林梔月蒼白的臉。
【A:兌換補償金,安全離船。】
【B:清零所有積分,留任候補。】
倒計時跳動得讓人心慌。
00:59
00:58
退一步,是拿著錢回到屬於她熟悉的平凡世界。
進一步,是縱身跳進深不見底的瘋狂深淵。
出口有可能是天堂,更可能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