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月盯著終端上的兩個選項，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落下。
大廳里的哭聲還沒停。
林梔月看著她們，後背一點點發涼。
七天前，她也幻想過有錢人的生活。
私人莊園，豪車車隊，遊艇派對，隨手一瓶酒抵普通人半年工資。
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什麼白蓮花，平時會發點精修照片，會在男生面前故意把話說軟一點。
會用一點小綠茶手段給自己爭好處。
畢竟這年頭哪個漂亮女孩子還沒點求生技能。
但她以為所謂上流圈子，最多就是攀比、曖昧、暗地裡互相踩兩腳。
結果這七天直接把她的想像按進洗衣機里甩幹了。
這裡不是酒會，也不是社交局。
這裡的規則會讓人自己扒掉體面，再把體面稱斤論兩地賣出去。
林梔月看見林嬌嬌還跪在羅馬柱旁邊。
那人剛才喊到嗓子都劈了，跳到膝蓋滲血，還簽了那份空白協議，最後拿到了第四。
可林梔月現在看著她，只覺得那輛帕拉梅拉的車鑰匙像是燒紅的鐵片，誰拿誰手心起泡。
王艷被安保拖走時，指甲刮過地板發出的聲音，到現在還卡在她耳朵里。
那些人為了幾十分的積分連最私密的事都往外掏，到頭來不僅一分錢沒拿到。
還被掃地出門，連說句體面的「拜拜」都沒資格。
這就是有錢人的遊戲。
贏面從來不在賭桌上，贏面在莊家手裡。
終端震了一下，提醒她儘快選擇。
林梔月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視線落在A選項上。
金額不算誇張，但也足夠她回學校後過很久不錯的日子。
買包，換手機，甚至還能給家裡轉一筆錢。
最重要的是，她還能像個人一樣離開。
這句話在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林梔月自己都覺得有點心酸。
像個人一樣離開。
她以前從沒想過，這五個字有一天會變成獎勵。
旁邊有女生咬著牙按了B，屏幕亮起候補確認。
那女生低頭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林梔月沒去勸。
每個人都在給自己的人生下注，她沒資格去建議別人的人生。
只是她知道，自己玩不起。
她可以愛慕虛榮，可以想往上爬。
可以在朋友圈裡發一張只露半個車標的照片，讓寢室里那幾個室友酸到質壁分離。
但她不能把最後一點退路也押進去。
林梔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手指落下。
【選擇A：兌換補償金，安全離船。】
【確認成功。】
終端彈出轉帳確認頁面。
一串數字出現在屏幕上，林梔月看了三秒，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她把終端扣在膝蓋上，肩膀松下來。
沒有贏家的狂喜，也沒有失敗者的崩潰。
只有一種落地的疲憊。
像坐過山車坐到一半，發現軌道通向火葬場。
最後工作人員臨到終點又把她從檢修口放出來，還貼心的給她塞了張回家的打車券。
雖然過程很離譜，但結局還是很感謝。
就在林梔月按下確認的同一秒，大廳另一側，童瑤抬起了頭。
她的視線越過人群，越過水晶吊燈，落在了二樓那道欄杆上。
雖然看不清上面站著的人，但她知道那個位置代表什麼。
童瑤低頭看了看終端上自己可憐巴巴的積分餘額，心裡把小算盤撥了一遍。
選A拿錢走，回到學校繼續當那個「長得不錯但家境一般」的女生。
然後呢？
畢業，投簡歷，月薪八千。
租一千五的隔斷房，每天早上被鄰居的鬧鐘和中介電話同時叫醒。
運氣好嫁個小中產，運氣不好嫁個有房貸的。
朋友圈精修九宮格底下，是每個月透支的花唄。
這些補償金夠幹嘛？
這點錢買不到真正的圈層，更買不到別人低頭遞過來的那隻手。
童瑤太知道下層人的苦是什麼味道了。
不是沒錢吃飯才叫苦。
是你每次選擇都要計算成本，是你喜歡一個東西，第一眼卻只能先看價格。
是你明明已經很努力，卻還是要被別人輕輕鬆鬆碾過去。
這輩子她什麼都能吃，就是不能吃底層人受窮的苦。
還剩十八秒。
童瑤咬住嘴唇，指尖在B選項上方停了一秒。
只一秒。
下一刻，狠狠按下。
【選擇B：清零所有剩餘積分，留任候補。】
【確認成功。】
屏幕上的積分清零，數字歸零的那一下，童瑤心口像被抽空了一塊。
可很快，那股空又被另一種東西填滿。
那是野心。
她把終端握緊，抬頭繼續看著二樓。
錢沒了可以再賺。
門關了，就真的沒有這種機會了。
即使是漂亮女生，這一輩子遇到真正有錢人的機會也是有數的。
第一次可能是在大學，第二次或許就是在商K了。
二樓欄杆邊，看著後台跳出的選擇數據。
蘇牧輕輕敲了敲屏幕，視線在童瑤名字上停了停。
他不怕女人有野心。
甚至可以說，他其實挺欣賞有野心的女人。
童瑤這個選擇，倒算沒白長那個奶。
不對，沒白長那個腦子。
五分鐘倒計時歸零後，LED大屏分成了三塊區域。
金色區域是前十一名。
暗紅區域是賣身契簽署者。
剩下那塊灰白區域，分成候補與離開兩列。
林梔月在離船那一列里，童瑤在候補那一列里。
兩個名字隔著一條不存在的線，像兩條剛分開的岔路，一條通向碼頭，一條通向不知道什麼鬼地方。
大廳里沒人說話。
那些選了B的女生本來還想互相看看，找點同伴感。
可名單真正亮出來後，她們反而都把頭低了下去。
候補人員這四個字聽起來還算體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所謂候補，就是連被端上桌都還沒有資格的備菜。
就在這時，一個穿霧藍色禮裙、扎著馬尾的女生慢慢舉起手。
動作很小，像課堂上怕老師點名又不得不問問題的倒霉蛋。
她看上去二十出頭，妝已經花了一半，但依舊能看出底子不錯。
旁邊有人認出了她，魔都財經大三，許曼。
聽說成績不錯，正在準備保研材料，平時走的是知性學姐路線。
不過知性與學歷，在現在這個場合也沒什麼用。
當然也不能完全這麼說，這種氣質或許在某些時刻能增加些許攻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