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此時不少人心裡想的是同一件事。
剛才那個短髮女生提問,想腳踏兩條船,當場被掛上強制離場名單。
地板上被她指甲刮出來的痕跡都還熱乎著。
這許曼是不是嫌命太長了。
這時候舉手,多少有點在雷區蹦迪的意思。
許曼咬住舌尖,大著膽子還是把後半句話擠了出來。
「莊園主,我想問一下。」
她喉嚨動了動,眼睛避開監控探頭。
「我很想選B,也已經選了,但是學校那邊還有課,還有論文和實習,我可能沒辦法一直待在莊園裡。」
「如果因為這個不能履行候補要求,我可以現在改成A。」
她說完後,大廳靜了下來。
不少候補女生悄悄抬頭,這問題也提醒了不少之前大腦離線的人。
她們敢留下,不代表敢從此人間蒸發。
學校點名怎麼辦,導師找人怎麼辦,家裡查崗怎麼辦。
許曼等了幾秒,臉色越來越白。
她甚至已經做好被掛上灰色名單的準備,腦子裡開始盤算自己能不能在被拖走前把鞋穿好。
然後擴音器里終於傳來蘇牧的聲音,帶著點意外的寬容。
「可以。」
許曼愣住,大廳里也跟著起了一陣很輕的響動。
是很多人同時鬆了半口氣,又不敢把剩下半口松完的那種動靜。
蘇牧的聲音繼續說道。
「莊園不需要你們每天都在。」
這句話落下,不少女生臉上剛露出一點慶幸。
下一句就把那點慶幸按回喉嚨里。
「但要求你們隨叫隨到,任憑吩咐。」
最後這八個字落下來,大廳像突然被人拔了電源。
隨叫隨到。任憑吩咐。
這八個字單獨拎出來看,像極了某種服務行業的考勤要求。
「無論你在學校上課,在公司實習,還是在導師手下寫論文。」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你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出現在指定地點。」
「遲到一次,候補資格取消。」
「拒絕一次,永久拉黑。」
「泄露一次,後果自負。」
許曼握著終端,臉從耳根紅到脖頸。
她不傻。能考進財經大,能混到現在還沒被規則踢出去,腦子至少不是用來湊身高的。
這份候補協議背後的意思,她聽得懂。
其他人也聽得懂,所以才沒人說話。
你可以繼續維持普通大學生的生活。
但只要那條消息發來,你就得放下手裡的一切,趕到指定地點。
就像是同城外賣,只不過配送的不是奶茶,是她們自己。
候補名單里的幾個女生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隨著蘇牧的聲音落定,有人把終端拿起來,發現居然還彈出了退出按鈕。
【是否放棄候補資格,改選A補償離船?】
只要按下去,她們還能走,還是能帶著剩餘補償金離開。
可一分鐘過去了,沒有一個人按。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童瑤站在人群後方,聽著那暗示性十足的八個字,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羞恥嗎?當然羞恥。
可她更清楚,羞恥感這種東西,在上升通道面前就是個攔路收費站。
交得起,你就過去。交不起,就回頭。
她不願意回頭,隨著童瑤按下選擇。
【候補協議正式生效。】
有了第一個,後面就快了。
叮。
叮。
叮。
確認提示接連響起。
二樓,蘇牧看著後台數據陸續變綠,把終端扣到一邊。
願賭的人進候補池。
貪婪的人進契約池。
能贏的人進獎勵池。
至於能不能從各自池子裡游出來,那就看她們自己的造化了。
蘇牧拿起通訊器,按下第二個按鈕。
一樓主大廳側門打開,幾個穿黑白制服的女侍應生推著銀色密碼箱走了進來。
箱面反射著暖黃色燈光,看著冷冰冰的,像太平間的抽屜櫃。
箱輪壓過地毯,發出低低的滾動聲。
大廳里不少人同時抬頭。
銀箱在中央一字排開,密碼鎖彈開箱蓋掀起。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所有人的手機。
闊別七天的信息世界,被重新端到了她們面前。
那一瞬間,什麼賣身契、什麼積分清零、什麼隨叫隨到,全都被那塊熟悉的亮屏壓到了腦後。
有人衝上去翻找自己的手機,手抖得連序號標籤都看不清。
有人按下開機鍵,指紋解鎖界面彈出來的時候眼眶就紅了。
此起彼伏的開機提示音像扔進了一個微信提示音批發市場。
叮叮咚咚,半分鐘內沒停過。
有人剛拿到手機,密碼輸錯三次,最後乾脆蹲在地上哭。
「我媽給我打了四十七個電話。」
「輔導員也找我了,完了完了,我請假條還是P的。」
七天的信息封鎖一解除,這群剛才還像被抽乾魂的女生,又重新活了過來。
哭的繼續哭,罵的繼續罵,回消息的手速快得像在搶演唱會門票。
秦若薇拿到手機後,先看餘額,再看家裡消息。
確認沒有什麼重要的事,她才靠著牆坐下來。
裴倩比她直接,打開前置攝像頭看了一眼自己兩邊光禿禿的眼睛。
「若薇。」
「嗯?」
「我現在像不像被生活卸妝了?」
秦若薇看著她那張大小眼終於恢復對稱的臉,認真評價道。
「比假睫毛在的時候順眼。」
裴倩差點哭出聲。
這人安慰人的水平,基本和鍾靈差不多了。
鍾靈也拿到了手機。
她第一件事不是看微信,也不是看未接電話。
而是點開了某團外賣
定位加載了半天,結果屏幕彈出提示。
【當前定位不在配送範圍。】
鍾靈盯著那行字,把手機舉高,對著天花板晃了晃,像是在用意念跟基站談判。
然後放下來,發現灰字依舊。
鍾靈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
然後她氣鼓鼓地把手機懟到秦若薇面前。
「船上連奶茶都不送?差評!這破船差評!」
秦若薇正在給她爺爺回「我很好別擔心」,被鍾靈突然湊過來嚇了一跳。
她看了眼鍾靈的手機屏幕,又看了眼鍾靈圓鼓鼓的肚子。
「你剛吃了三斤帝王蟹、一斤和牛、半條金槍魚,還有一大堆蝦,現在還要點外賣?」
鍾靈理直氣壯的回道。
「那是吃飯,奶茶是喝水,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