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剛哭完的女生聽見這句話,眼淚硬生生卡在了眼眶裡。
這人真的很神奇。
別人開機是劫後餘生重連世界,她開機只是為了確認這片海域在不在外賣配送範圍。
裴倩看著鍾靈,認真建議道。
「大濕,你以後千萬別去炒股。」
鍾靈茫然抬頭。
「為什麼?」
「我怕你聽見別人哭爹喊娘地喊割肉,第一反應是去廚房拿孜然和燒烤架。」
鍾靈認真想了想,覺得這話居然沒法反駁。
裴倩深吸了一口氣,又補了一句。
「你這胃到底是什麼離譜構造?剛填進去幾斤海鮮,現在還能裝?」
「這叫乾濕分離。」
鍾靈覺得這個是她的專業領域,得意洋洋地科普。
「固體和液體在肚子裡走的是兩條通道,互不干涉。」
秦若薇和裴倩對視一眼。
她們同時決定,徹底放棄跟這人探討關於碳基生物的生理常識。
二樓欄杆邊,蘇牧沒管底下這點熱鬧。
手機歸還後,船內區域網監控系統同步進入開放觀察模式。
所有外發信息其實都會經過一次篩查。
人剛拿回手機的時候,是最藏不住話的。
該報平安的會報平安,該發朋友圈的會發朋友圈。
當然,也會有人覺得自己光腳不怕穿鞋,準備把桌子掀了。
而蘇牧就在等這種人。
底層接駁甲板,海風從江面刮過來,帶著秋末特有的濕冷。
王艷抱著胳膊站在隊伍末尾,冷得嘴唇發紫。
她剛被安保從左側通道帶出來,簽了保密協議,拿回手機,然後被安排在這裡等快艇。
沒有補償金,沒有候補資格,連大廳都不讓多待。
像一袋過期垃圾,封口,打包,丟出門。
王艷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眼睛裡布滿血絲。
她點開銀行卡,餘額沒變。
又點開微信,好幾個閨蜜還在問她這幾天的情況,有沒有見到富二代,有沒有拍到豪車。
她看著那些消息,喉嚨里發出一點怪笑。
怎麼回?
說自己為了147分,把最見不得人的秘密交了出去?
說自己連留下來當一條聽話的狗都沒資格?
憑什麼啊,鍾靈躲在後廚吃一頓飯就能第三。
林嬌嬌那個賤人還能拿第四。
秦若薇和裴倩什麼都沒幹,最後撿漏也能進前十一。
只有她,把尊嚴踩碎,把底牌交出去,最後連一分錢都沒撈到。
王艷越想越堵,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抬頭看向上層甲板,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隱約還能聽見裡面的說話聲。
那群人還在裡面,她卻要被送下船。
憑什麼你們高高在上,想篩誰就篩誰,想踢誰就踢誰。
不給我活路,那就都別好過!
人在破防的時候,會自動把腦子寄存在某個神奇的地方。
王艷點開微信通訊錄,翻到一個頭像。
前男友趙凱,在傳媒公司實習當運營,平時最喜歡追熱點。
朋友圈裡天天轉發「全網炸了」「資本黑幕」「獨家內幕」。
以前王艷嫌他丟人,連腳都不樂意給他碰,現在倒覺得這人有用了。
她手指飛快打字,完全不顧後果。
【我這裡有個大料,魔都富豪遊艇選妃,女大學生集中被關七天,逼著簽賣身契。】
想了想,又加了幾句更狠的。
【有人被迫當眾抱著柱子跳舞,有人被拖進房間一直沒出來。】
【財閥,遊艇,派對,女大學生。】
【你不是想要流量嗎?這個夠不夠?】
末尾還不忘加一句。
【你要是能把這個做成爆款,別忘了分我一杯。】
消息從她的手機飛向浦東某棟寫字樓里一個正在加班的前男友。
轉出去的那一秒,她臉上終於露出一點扭曲的快意。
遊艇的二樓。
蘇牧的終端輕輕震了一下。
區域網信息攔截系統彈出一條實時外發記錄。
王艷發出去的每一個字,都在屏幕上一行行跳出來。
旁邊的姜瑤低聲問。
「老闆,需要處理嗎?」
「讓她發。」
蘇牧把終端遞給姜瑤看了一眼。
「後面有些事還得殺雞儆猴,讓這隻雞先蹦躂蹦躂。」
「到時候幫那個新聞買點流量推上去。」
姜瑤垂眸,沒再多問。
蘇牧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經歷過莊園複賽七天篩選留下來的這批人,素質都不差,後面也都會逐步給到回報。
但恩威並施才是王道,他正愁選誰來做那隻雞。
本來他是想著再針對林嬌嬌的話,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結果王艷自己撲騰著翅膀跳上案板,還順手給自己抹了點孜然。
蘇牧關掉攔截界面,把終端往欄杆上一擱。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大廳另一側,方錦瑟靠在落地窗邊,手機屏幕的藍光映著她冷靜的側臉。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著看消息或者給家裡報平安。
從口袋裡摸出那本巴掌大的秘密小本子,攤在膝蓋上。
翻到最後幾頁,開始把今晚的關鍵信息往手機備忘錄里轉錄。
一條條信息被她整理成文檔,最後她點開一個頭像。
她知道,這艘船上發生的一切都只是水面上的浪花,就算是冠軍又能如何呢。
真正的風暴從來不在這艘遊艇上,至少方錦瑟一直這麼認為。
崇明島莊園,玻璃花房。
慕長歌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她左手還松松握著顧星辰的手腕,右手劃開屏幕,點進方錦瑟發來的文檔。
視線掃過第一行字,慕長歌動作微頓。
隨後,她慢慢從屏幕上抬起眼,目光幽幽地落在了顧星辰臉上。
花房裡死寂了整整十秒。
顧星辰心裡有鬼,被她盯得頭皮發麻。
「你……你怎麼突然這麼看著我?」
她心虛地把防塵布往畫架上猛拽了兩下試圖遮掩,搶救一下自己稀碎的名聲。
「是不是我畫的那個……太下流了?」
蘇半夏也湊了個腦袋過來,帽衫的兜帽歪在一邊,露出圓圓的臉。
「長歌,你這什麼表情啊?活脫脫像剛抓到蘇牧在外面偷吃一樣。」
慕長歌按滅了手機屏幕。
隨著微弱的藍光在指尖熄滅,她的眼神里悄然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絕對不是被人糊弄或是欺騙後的氣惱,而是一種……很奇異的心痒痒。
準確地說,像極了一個遊刃有餘的老獵人,在百無聊賴的巡林中。
突然發現不小心撞進自己網裡的小獵物,竟遠比預想中更張牙舞爪,也更加毛茸茸得可愛。
然而,這種微妙的情緒,也連三秒鐘都沒能維持住。
就被倆人一個比一個離譜的腦迴路,直接給逗沒了。
她眼底那絲漣漪徹底被攪散,最後實在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花房裡的氣氛因為這一聲輕笑,瞬間從沉寂變的鮮活。
真相已經擺在了明面上,真正的顧星月在遊艇上拿了第一。
那眼前這個女孩是誰,答案已經不用多說。
呵,小騙子。
還挺會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