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隔壁的衣帽間裡，顧星辰反手鎖了門。
然後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像剛跑完八百米。
顧星月甩開她的手，轉身瞪著她，眼裡的火能把整個衣帽間點著。
"顧星辰你剛剛叫她什麼？"
"長歌姐？你除了我哪裡還來的其他的姐！"
"一晚上不見你就被策反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勁，像是在審一個小叛徒。
顧星辰急得直跺腳，小臉通紅，嗓子壓著不敢放大聲。
「你先聽我說！你不了解情況！」
顧星月抱起手臂，冷冷看她。
「我在外面替你操心了一整晚，你倒好，在裡面給她端上茶了。」
顧星辰差點被親姐氣到窒息。
她捂著額頭，覺得自己剛才把人拖進來這個決定非常正確。
否則老姐肯定當場就發飆了，顧星辰又想了想慕長歌那包容的姿態。
到時候，老姐在蘇牧面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瘋狂輸出大發雷霆。
而慕長歌呢？人家就安安靜靜靠在床頭，笑得寬容大度，活像個不計較不懂事妹妹的知心大姐姐。
這兩相一對比，在蘇牧眼裡是個什麼畫面？
一個氣急敗壞像個無理取鬧的惡毒女配，一個雲淡風輕全是包容萬象的正宮氣度。
老姐這波豈不是開局就直接輸完了？！
顧星辰湊近顧星月，聲音壓得發緊。
「姐，你別把她當成那種會跟你吵架的人。」
顧星月眉梢挑起來。
「什麼意思？」
顧星辰攥緊拳頭，把昨晚到今天早上和慕長歌相處的感受一股腦往外倒。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接下來的話她知道她姐絕對不愛聽。
那種從容，沒有顧星月的這種攻擊性，但是卻更加可怕。
像一池溫水，你以為是在泡澡，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水位已經沒過頭頂了。
顧星月聽完沉默了幾秒，臉色變了變。
爭風吃醋她不怕，誰輸誰贏還不好說。
可對方根本不跟你爭，那就棘手得多了。
現在人家穩坐釣魚台，自己再張牙舞爪，豈不是成了不知好歹的那個？
但顧星月是那種輕易認輸的人嗎？
顯然不是。
她很快把表情重新撐了起來，不能在妹妹面前露怯。
越是這種時候，姐姐的架子越得端住。
否則顧星辰這個沒出息的，說不定真能被一杯溫水收編。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拍了拍胸口，聲音穩得像剛做完戰略部署。
「星辰，不用怕。」
「你姐我有底牌。」
顧星辰看著她姐這副盲目自信的樣子，血壓開始往上飆。
都什麼時候了，還底牌。
因為她太知道她姐說的"底牌"是什麼了。
今天早上那幾部"島國名著"的畫面又開始在腦子裡自動循環播放。
她覺得自己的嘴裡好像又開始回味起某種感覺了。
顧星月見她不說話，反而更來勁了。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老姐什麼時候騙過你？」
顧星辰嘴角抽了一下，終於忍不住了。
「你的底牌是什麼？」
她的聲音在發顫，帶著某種極致的羞恥和憋了一整夜的委屈。
「難道就是昨晚第一次給他……」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紅透了耳根，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顧星月臉上得意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瞬間凍住。
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
"你……你胡說什麼！"
她聲音直接劈叉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不對，你怎麼可能知道！」
「我怎麼不知道！」
顧星辰像是憋了一早上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紅著眼眶吼出來。
「薄荷味的牙膏我都用了半管了！」
顧星月整個人被這句話砸得安靜下來。
她的視線落在顧星辰臉上，半天沒找到焦點。
過了好幾秒，才艱難地開口。
「顧星辰。」
「你到底在說什麼瘋話？」
她的嘴唇在動，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顧星辰吸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藏的了。
畢竟現在姐姐和蘇牧玩的越來越瘋，她遲早有穿幫的時候。
她抬手捂住臉，從指縫裡看顧星月。
「姐，我以前沒跟你說過。」
「其實我和你之間，有感官共感。」
顧星月的大腦在這一刻經歷了一次強制關機。
空白，純粹的空白。
「什麼共感？」
顧星辰聲音越來越小。
「痛覺。」
「味覺。」
「觸覺。」
「有時候情緒波動太大，也會被帶過去。」
顧星月沒聽懂。
或者說，字她聽懂了，意思她不敢懂。
顧星辰閉了閉眼，索性把從小到大埋了十八年的秘密一口氣全倒了出來。
「小時候你摔跤，我膝蓋也疼。」
「你吃特別酸的東西，我嘴裡也會發酸。」
「你被蚊子咬，我這邊也會癢。」
「我一直以為長大後會慢慢消失。」
「結果它只是平時弱了，刺激太強的時候還是會同步。」
顧星月聽到「刺激太強」四個字，整個人差點裂成兩半
她本來就聰明，起初的難以置信一旦褪去，理智瞬間就占了上風。
顧星辰話里那層讓人窒息的意思，她哪裡還能反應不過來？
緊接著，那些曾被她忽略的蛛絲馬跡，猶如決堤的洪水。
很多事情一下子全從記憶深處翻湧而出，拼湊出一個讓她頭皮發麻的真相。
她腦海里瞬間閃過寒假的那個下午。
蘇牧說來家裡補課，結果補著補著手就不老實了，從她校服下擺探了進去。
當時隔壁房間的顧星辰正在做物理卷子。
她記得那天妹妹突然臉紅得不正常，手裡的水杯差點打翻。
她還以為是妹妹隔著牆聽到了什麼動靜害羞了。
沒想到是感同身受，字面意義上的感同身受。
還有那次在體育器材室。
還有聖誕節晚上的天台。
還有……
顧星月越想越多，越想越崩潰。
原來她和蘇牧的那些偷偷摸摸，在親妹妹面前都是在裸奔。
徹徹底底、乾乾淨淨，連底褲都沒有的那種裸奔。
顧星月靠著衣櫃門，整個人安靜得可怕。
看著好像已經走了有一會了。
顧星辰看著老姐的樣子，有點擔心。
「姐，我不是故意瞞你。」
「只是這種事我怎麼說啊？難道我要跟你說，你談戀愛的時候能不能注意一下我這個遠程觀眾？」
顧星月捂著臉，聲音悶得像從地底傳出來的。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她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是偷偷摸摸談戀愛。
現在才知道，原來她親妹妹一直坐在隔壁VIP席上。
顧星月慢慢順著衣帽間的門板滑坐到地上。
顧星辰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扒開她姐捂臉的手。
"姐？姐你別嚇我。"
顧星月從指縫間露出一雙已經失去焦距的眼睛，嘴唇動了動。
"星辰。"
"啊？"
"你告訴我，現在買去南極的單程票，還來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