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大廳瞬間吞掉了走廊的燈光。
張婉清腳步沒停,指尖順著門把手收回來。
黑色蕾絲絲巾遮住眼睛,卻擋不住她那張溫婉學姐臉上的安穩。
這套被魔改過的學院風制服穿在她身上,效果相當缺德。
她沒有停在門口打量太久,也沒有因為那張黑色圓桌和高背主位露出半點慌亂。
沿著圓桌走了一圈,指尖貼著桌沿滑過,冰涼的觸感從指腹傳來。
這地方布置得確實像審判庭,可張婉清心裡沒什麼波瀾。
船上的那一晚,張婉清就已經想明白了。
比賽,名次,前十,帕拉梅拉。
這些東西對別人來說,可能是上岸門票。
是命運分水嶺,是把宿舍床板換成真皮座椅的終極夢想。
對她來說,重要程度也就比學生會例會多半格。
她真正想要的,是蘇牧進一步的認可。
比賽贏不贏,她根本不在乎。
如果蘇牧需要一個人出局,如果那個名額落到她頭上。
張婉清甚至能自己站出來,把票投給自己。
因為她很早就明白,很多事情真正的輸贏並不是在桌上。
張婉清摸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坐下後整理了一下裙擺。
她坐姿端正。
白襯衣扣到該扣的位置,黑色短裙卻把那點端莊拆得乾乾淨淨。
學生會學姐的殼還在,但是殼裡面已經換了芯。
雙開門又一次被推開。
高跟鞋聲帶著另一種節奏靠近。
張婉清側過臉,看見林嬌嬌走進來。
林嬌嬌穿著一套魅魔風的魔改制服。
黑紅色的短外套貼著腰線,裙擺短到讓人懷疑設計師是不是拿著尺子在犯罪邊緣反覆橫跳。
背後還拖著一根象徵性的黑色小鉤子。
箭頭隨著她走路輕輕晃,存在感強得離譜。
這東西如果放在漫展,大概會被攝影師圍到走不動路。
放在這裡,更像是和魔王某種簽了賣身契後的低級員工。
張婉清看了她一眼。
林嬌嬌也隔著半透絲巾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隔著圓桌對望片刻,又各自移開。
空氣里只剩下絲帶蹭過衣料的聲響。
成年人之間的敵意,很多時候根本不需要語言。
看一眼就夠了。
林嬌嬌坐下後,背後那根小尾巴被椅背擠了一下。
她伸手扶了扶,臉色差點沒繃住。
這玩意兒看著挺會玩,坐起來是真的礙事。
但她不想在這種地方露怯。
畢竟賣身契都簽了,也沒有什麼豁不出去的了。
門外很快傳來碎碎念。
人還沒進來,聲音先拐了進來。
「我就說這衣服不對勁吧,這絕對不對勁吧。」
「宗門小師妹就小師妹,可哪個宗門窮成這個樣子的?」
「衣服都窮的就剩幾根帶子了,而且還勒的那麼沒有造型。」
裴倩一邊嘀咕,一邊從門口挪進來。
她身上那套宗門小師妹魔改服,白色裙子配淺青色外披,乍一看挺仙。
可胸前交叉綁帶把她本就貧瘠的胸大肌勒得沒有半分體面。
屬於那種勒是勒對地方了。
但勒出來的東西,和她本人一樣,主打一個精神富足。
白綾蒙著眼睛,倒是給她添了點柔弱感。
但前提是她得閉上嘴。
秦若薇跟在旁邊,穿著一身紅黑旗袍。
旗袍開叉一路衝到腰側,紅色眼紗壓著那張國泰民安臉。
整個人像剛從民國片場下班,又被資本家臨時抓來參加不正經年會。
她看了眼裴倩胸前被勒歪的綁帶,伸手幫她扯了一下。
「扯平。」
裴倩低頭看了一眼,聲音悲涼。
「扯平有什麼用,平上加平,雪上加霜。」
秦若薇把手收回去。
「至少讓人家知道衣服沒有穿反。」
裴倩捂著胸口。
「你說話能不能給我留點人類的溫度。」
秦若薇掃了她一眼。
「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溫度,是維度。」
裴倩當場閉嘴三秒。
這姐妹不能要了。
廁所義結金蘭的含金量,果然和廁所衛生紙差不多,用完就扔。
裴倩本來還在嘀咕。
可兩人踏進大廳,看到黑色圓桌,看到那張高出半截的主位高背椅,她嘴裡的話一下被掐斷。
那張椅子空著。
偏偏比坐滿了人還嚇人。
椅背沉在暗處,像是已經替主人把全場審了一遍。
裴倩剛才還像只吵架沒贏過但也沒停過的麻雀。
現在乖得像被班主任點名罰站的小學生。
她同手同腳往最邊緣的空位走,坐下時還用手按了按裙擺。
結果一按,反而發現更短。
人生就是這樣。
你越努力,越暴露問題。
秦若薇看她這慫樣,原本還想損兩句。
結果視線掃過那張高背椅後,她也把話咽了回去。
有些壓迫感,不需要主人出場。
一把椅子就夠了。
幾分鐘後,大門第三次打開。
這一次進來的人,帶著一身明顯沒處撒的暴躁。
譚沅芷穿著俠女風魔改服。
短打上衣,束腰,護腕,黑色短裙外面壓著一層輕薄紗擺。
看著英氣。
也看著相當不講武德。
腿根處大片留白,恰好露出昨晚被留下的一抹紅痕。
那抹紅不大,但位置太要命。
像是在她身上蓋了一個章。
章上刻著,已驗收。
譚沅芷走進來時,臉色比大廳里的燈還暗。
「臭小白臉。」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
再罵一句,再軟一下。
這身體反應真的很沒出息。
她越想罵,身體越先替她回憶。
這就很丟人。
譚沅芷本來打算挑個離主位最遠的位置。
最好遠到蘇牧坐下以後,得拿望遠鏡才能看見她。
可她剛掃到那張空著的高背椅,腦子裡就跳出昨晚那雙反壓住她的手。
譚沅芷腳步拐了個彎。
她沉著臉,在離主位最近的一個位置坐下。
坐得端正。
坐得安分。
像一匹剛剛踢翻馬廄,又被教育完的烈馬。
裴倩隔著白綾偷瞄她。
「譚姐,你怎麼坐那麼近?」
譚沅芷冷著臉回道。
「方便罵他。」
秦若薇聽完,視線往她發軟的膝蓋上掃了一下。
「嗯,確實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