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三行字安靜得離譜。
安靜到整張圓桌都跟著啞了。
秦若薇隔著紅色眼紗看向林嬌嬌,臉上的疑問根本藏不住。
張婉清也忘了整理襯衣扣子。
她原本以為林嬌嬌出來時那副懷疑人生的表情,是因為裡面過於刺激。
現在才發現,對方的人生確實值得懷疑。
別人進去參加決賽。
林嬌嬌進去接了個男裝質檢的兼職。
寧櫻雪稍作推測,便把前後細節串了起來。
沒有臉紅,沒有腳軟,沒有整理裙擺。
林嬌嬌在暗室里的經歷,恐怕真的純潔得可以直接申報校園文明案例。
陸思凝看了一眼蘇牧。
男人神態鬆弛,手指還停在主控屏邊緣,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這份區別對待過於明顯。
明顯到已經脫離惡趣味範疇,帶著專門的某種懲罰意味。
裴倩憋了半天,腦子最終沒能成功攔住嘴。
「嬌嬌,你進去那麼久,就去給一條褲子做面料鑑定了啊?」
林嬌嬌搭在桌邊的手收緊。
指尖壓進掌心,疼意讓她勉強維持住最後一點坐姿。
她想反駁。
可屏幕上的三個答案全是她親手寫下來的,每個字都在替裴倩作證。
周圍那些目光掃過來,疑惑里夾著同情。
這份同情比嘲笑更讓她難受。
她簽了空白的賣身契約,提前準備了魅魔劇本,還把每一步該做什麼都練過兩遍。
結果其他人一個比一個玩得投入,她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
夏沫沫寫出了三頁報告。
鍾靈還開發出了蘸著吃的全新配方。
到了她這裡,蘇牧連最基礎的互動都不給,抬腿擋在半米外。
林嬌嬌眼眶越來越紅。
此前壓住的委屈、羞恥和不甘,在那三行面料特徵下全翻了出來。
她撐住桌面站起身。
椅腿擦過地面,聲音刺得幾個人肩膀都緊了一下。
「憑什麼?」
聲音剛出口便帶著發乾的顫音。
她咬住嘴唇,還是看向主位上的蘇牧。
「為什麼她們都可以,我不行?」
「你讓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了,賣身契也簽了,什麼任務也都做了。」
「我到底哪裡不如她們?」
「你哪怕一開始就直接拒絕我,也比現在這樣被當笑話強。」
大廳里沒人再開口。
夏沫沫收起了上訴的念頭,興致勃勃地看著兩人。
裴倩則往椅背里縮了縮,這個鍋不會也算在她的頭上吧。
她真的只是隨口吐槽了一句,沒想到一腳踩出了隱藏劇情。
蘇牧收回搭在椅背上的手臂,身體朝圓桌方向前傾。
剛才那份閒散從他身上退了下去。
林嬌嬌後半段的質問卡在喉嚨里,連呼吸都收輕不少。
她再一次重新意識到,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好像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當他不想笑時,整個大廳都得跟著安靜。
蘇牧偏過頭,看向顧星月。
「報名初選那天,她在劇場說過什麼,你還記得嗎?」
顧星月愣了幾秒。
蘇牧輕笑一聲,抬手調出一段不知道是哪個路人視角拍攝的視頻。
視頻裡面林嬌嬌滿意地笑了。
她看向站在劇組邊緣的顧星月和柳如煙。
以一個居高臨下的姿態說著。
「混這行,名氣就是特權。」
「誰不是一點點熬過來的,有脾氣也給我憋著。」
顧星月此時也想了起來。
當初她和小柳姐報名參賽的起因就是這件事。
只是後來一路殺進決賽,還和蘇牧破鏡重圓。
顧星月早把這點小事拋到了腦後。
沒想到蘇牧記得。
比她這個當事人記得還清楚。
蘇牧手指離開主控台,目光重新落在林嬌嬌身上。
「有脾氣你也給我憋著。」
「她忘了,我替她記著。」
蘇牧的聲音不高,卻讓林嬌嬌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她張了張嘴,半天只擠出一句。
「我當時不知道她和你的關係。」
「所以呢?」
蘇牧沒有給她找台階。
「她和我沒關係,你就能踩?」
「她是群演,你就比她高一等?」
林嬌嬌無法回答。
她當初敢說那些話,原因其實簡單得可笑。
顧星月沒有背景,還是劇組裡隨時能換掉的小群演。
踩這樣的人不會付出代價,還能讓身邊人覺得她有地位。
後來顧星月在比賽里一路反超,她其實早就已經換了一套態度。
而她看到顧星月後面也沒有計較,還以為這件事早就翻篇了。
沒想到,是她要被翻篇了。
陸思凝坐在旁邊,手臂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她見過記仇的人,也見過專門搜集證據的人。
可蘇牧這種報複方式,還是讓人有些頭皮發緊。
他沒有安排人把林嬌嬌趕出比賽,而是讓她順利晉級。
讓她拿到積分第四,讓她親手簽下最高級別的契約。
甚至給她留下足夠多的希望,讓她覺得自己能靠努力進入核心圈。
等她站到終點,只差一步便能拿到想要的東西時,再把那句話原樣還回來。
夏沫沫看得眼睛發亮。
她完全沒有替林嬌嬌求情的念頭,反而開始認真回憶自己以前有沒有得罪過蘇牧身邊的人。
最好有。
這種專門針對、長期追責、最後集中驗收的待遇,聽起來就刺激。
她想到了葉知秋。
不知道蘇牧會不會因為那個呆毛王,也給她準備一套更完整的懲罰方案?
想到這裡,夏沫沫居然有點期待。
正常人的三觀在她那裡,大概只能當個門口地墊。
蘇牧抬手,在林嬌嬌的答卷後按下評分。
鮮紅的零分跳上屏幕。
「你的答案符合實際。」
「但你從一開始,就沒有獲得驗證道具的資格。」
林嬌嬌扶著桌邊,聲音發啞。
「所以其實不管我寫什麼,都是零分?」
「對。」
蘇牧回答得沒有猶豫,抬頭看向屏幕裡面的畫面。
「從那一刻,你的結果就已經定了。」
林嬌嬌用力閉了閉眼睛。
她終於明白,自己以為的主動、取悅和爭取,在蘇牧眼裡根本沒有進入評分範圍。
暗室里那條橫在她面前的西裝褲腿,已經是最明確的邊界。
蘇牧沒有繼續看她。
主控台上的答案列表被他重新展開,一份份評分結果開始自動匯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