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收回落在黑色手提箱上的目光,靠進主席台中央的高背椅。
椅背寬大,真皮扶手微涼,坐上去確實有幾分皇帝早朝的味道。
可惜台下的不是文武百官。
只有近三十個各懷絕技的漂亮女人。
蘇牧從左到右掃了一圈。
三十多種不同的香水前調混在空氣里。
花香、木香、果香,還有幾種叫不上名字,但聞價格就知道不便宜的味道。
香味挺和諧。
人就未必了。
席位按照三級晉升秩序排開,名牌之間只隔著半條手臂。
實際距離卻能塞下三個女人心裡的九十九條小心思。
譚沅芷坐在第二排,眼神幾次掃過前排空位,又掃過慕長歌所在的位置。
她臉上沒寫不服。
但那股子嘴硬勁兒已經快從冷色職業裙裝里溢出來了。
張婉清坐在她旁邊,端著水杯裝沒看見。
她更想要是職場核心位,可不想被卷進她們的床上妃位爭奪戰。
這個崗位沒編制,風險還大。
姜瑤的注意力更加現實。
她在看晏清嫵手裡的流程表,也在看各部門可能對應的負責人。
腦子裡已經開始建立星湖未來的行政架構。
職場經驗越豐富,越清楚今天的座位不是坐著好看。
一張椅子背後,可能掛著幾十億資金、數百名員工、跨境渠道、法律權限。
以及老闆偶爾親自安排的特殊加班。
後排候補席更加熱鬧。
童瑤餘光反覆打量前排那些人的胸章、銘牌、衣服、坐姿。
她今天左腳踝上那枚銀鎖,在候補席里已經算夠炸裂了。
可真到了這裡,她發現自己這點炸裂,只能算是實習生級別。
前排有人金鑽胸章,有人黑金權限,有人一身法袍坐得像剛從最高法開庭回來。
還有顧家姐妹。
顧星月和顧星辰坐在第二排最前方。
狀態亮得讓人懷疑她們昨晚沒睡覺,是去做了全身納米拋光。
童瑤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前的資本。
她第一次清楚意識到,星湖這個龐大帝國里,臉只是簡歷第一頁。
想往前坐,還得有能讓老闆記住的核心競爭力。
而且這個核心競爭力,聽起來就不太能寫進正規簡歷。
安雅坐在她斜後方,右腿上的裝飾被裙擺遮住大半。
她從進場後就沒怎麼說話,視線卻已經掃過宴會廳里的所有崗位標識。
金融戰略部。
那才是她今天真正想拿到的東西。
薛錦棠則打量著主席台和宴會廳布置。
戲文專業養成的職業習慣,讓她已經開始分析這場大會的敘事結構。
老闆居中,正宮居左,大總管控場。
元老分列兩側,管培生與候補梯次下沉。
蘇牧看了半分鐘,基本摸清了會場裡的暗流方向。
沒人真準備扯頭髮。
但每個人都在算位置、資源、老闆的偏愛和未來的上升通道。
商業集團講股權,古代後院講名分。
星湖比較先進。
兩樣一起講。
蘇牧抬手在麥克風上敲了兩下。
「咚,咚。」
台下的交談立刻停下。
一雙雙眼睛朝主席台匯聚過來。
裴倩雙手放在膝蓋上,標準得可以直接拍員工手冊封面。
寧櫻雪懷裡抱著加厚文件袋,抱得比剛才更緊。
陸思凝依舊坐得端正,法袍下的雙腿連角度都沒變。
她怕變。
蘇牧面前沒有什麼發言稿或者手稿,甚至連一張裝樣子的A4紙都沒擺。
其實晏清嫵是替他準備了三版開場詞的。
正式版八百字,精簡版三百字。
老闆專用版只有六句話。
蘇牧一版都沒打算用。
他懶得裝什麼企業家的那種沉穩開場。
那些歡迎各位加入星湖,共創美好未來的廢話,留給晏清嫵說就行了。
他清了清嗓子,手肘搭在扶手上。
「我看你們一個個眼神交鋒得挺帶勁。」
台下不少人睫毛動了動。
「先說好,星湖不限制內部競爭。」
譚沅芷抬了抬下巴。
柳如煙放下水杯。
童瑤坐得更直。
然後蘇牧補完後半句。
「但想扯頭髮打架的,都給我把力氣留到床上去打。」
宴會廳安靜了半秒。
然後,全場表情管理集體塌方。
有人的水杯停在嘴邊。
有人文件夾差點滑下去。
有人剛端出來的高冷,被這一句話砸得當場返廠。
這開場白,別說集團大會了,放在天上人間員工培訓都嫌太坦誠。
後排的薛錦棠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會議資料。
首頁印著星湖集團第一屆核心女員工代表大會。
字挺正規的啊。
但是跟老闆說的話基本屬於兩個行業。
蘇牧像沒看見台下那一片CPU冒煙,繼續開口。
「第二,作為老闆,我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眾人剛要鬆口氣。
「星湖絕對不搞職場潛規則。」
陸思凝眼神稍微亮了一點。
法學人的本能,讓她對這句話產生了微弱的職業期待。
蘇牧下一句直接把期待埋了。
「因為星湖所有規則都是我明著定的,白紙黑字,不需要潛。」
陸思凝的職業期待當場火化。
還帶自動揚灰。
許多新人眼神都變了。
安雅抬眼看向主席台,第一次發現這個玩意還能這麼解釋。
邏輯閉環了。
人也快閉環了。
裴倩閉上眼睛,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老闆還是那個老闆。
從來不讓人失望。
蘇牧調整了一下麥克風。
「最後提醒一句,星湖是個正經跨國集團。」
但晏清嫵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她已經預感到這句後面不會有好東西了。
「今天開會不聊宮斗,只談KPI。」
台下幾名年輕的女生還在下意識的把背挺直。
覺得終於像是一句正經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