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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免費的背後

2026-09-29 04:58:14 作者: 滴滴滴噠三號

  那女人被兩個保安架著往外拖,像一條被漁網兜住的魚,渾身上下都在掙扎。

  三十出頭,職業裝還算體面。

  但腳上的高跟鞋只剩一隻。

  絲襪從膝蓋到大腿根刮出一大片網狀的破口。

  白花花的肉從破洞裡擠出來,她都顧不上往下拽裙子,兩隻手只死死扣在賭檯邊緣。

  十根手指像鐵鉤一樣嵌進台面的絨布,指甲都快翻過去了,在綠色的檯面上留下兩道白茬茬的刮痕。

  但她嘴裡喊的不是「放開我」。

  「再給我一把!就一把!我能翻的!」

  「我真的能翻!」

  聲音已經嘶啞了,嗓子眼裡像塞了砂紙。

  但那股子瘋勁比任何一個賭桌上紅眼的男人都嚇人。

  兩個保安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面,臉上的表情比值夜班的物業還淡定。  一左一右架著她的胳膊往大廳出口方向拖。

  賭檯邊上的幾個賭客抬了抬頭,又低下去了。

  這種戲碼,在這個大廳里平均每晚上演三到四回,比酒店大堂的噴泉秀還準時。

  蘇牧站在三張賭檯以外的位置。

  他攬著朱慕禎的腰,下巴微微抬起來,看了那女人兩秒鐘。

  「呵,這年頭誰還同情賭狗啊。」

  「她剛才贏錢的時候可沒想著分別人一半。」

  朱慕禎的肩膀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然後她把臉埋進蘇牧的肩窩裡,悶出一串斷斷續續的笑聲。

  不是覺得好笑。

  是覺得這個男人的腦迴路實在太對她胃口了。  換成她以前見過的那些公子哥,遇到這種場面。

  要麼假惺惺地嘆口氣說幾句「賭博害人」的廢話。

  要麼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嘴臉刷存在感。

  蘇牧倒好。

  嫌來錢慢就嫌來錢慢,看賭狗就說賭狗。

  不裝,不編,不往自己臉上貼道德標籤。

  這種絕不被任何事綁架的鬆弛感,讓朱慕禎覺得自己跳對了那片海。

  兩人往大廳出口走。

  

  那個女人已經被保安拖到了大廳邊上的休息區旁邊。

  整個人癱坐在地毯上,頭髮散得像稻草,妝花得一塌糊塗。

  她手裡攥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

  蘇牧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屏幕上的內容。  微信聊天界面,對方的備註是「老公」。

  頭像是個戴眼鏡的男人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

  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她發的。

  「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發送時間,昨晚九點。

  蘇牧沒停步。

  朱慕禎也沒停步,快步跟上他。

  兩個人的腳步聲踩在厚地毯上,一點迴響都沒有。

  經過靠近自助餐區域的休息區時,蘇牧掃了一眼那邊的情況。

  七八個人坐在沙發上,清一色的「體面人」。

  襯衫扣到第二顆,手腕上戴著入門款的浪琴或者天梭。

  公文包就擱在腳邊,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低聲打電話。  還有兩個湊在一起對著一張巴掌大的小紙片寫寫畫畫,表情認真得像在做年終述職ppt。

  朱慕禎一眼就認出來了,在蘇牧耳邊低聲說道。

  「免費大巴團的。」

  她語氣平淡,像在說「那是超市打折區的顧客」。

  蘇牧挑了一下眉毛。

  朱慕禎雙手插在運動服口袋裡,歪著頭給他科普。

  「每周五晚上,賭場的合作旅行社會派大巴去珠海,中山,廣州那邊的寫字樓聚集區免費接人。」

  「車上發礦泉水和三明治,到了澳門直接送到賭場門口。」


  「每個人發幾百塊體驗籌碼,回程大巴是周日下午,中間還管一頓免費自助餐和一間標間。」

  她說得跟念菜單似的,語速不快不慢。

  因為對她這個階層的人來說,這就跟「地鐵卡怎麼充值」一樣屬於常識範疇。

  「這些白領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免費旅遊還倒貼錢給你玩。」  朱慕禎停了一下,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但賭場老闆又不是做慈善的。」

  蘇牧在腦子裡替這幫人算了一筆帳。

  免費大巴不是慈善,是最低成本的獲客渠道。

  一車四十個人,來回油費加司機工資撐死幾千塊。

  四十個人裡頭,三十五個會輸。

  一百到兩百的體驗籌碼根本不夠塞牙縫,輸完之後掏自己兜里的錢才是正餐。

  幾千塊的獲客成本,換回來幾十萬的流水。

  這轉化率比任何網際網路公司的投放都高。

  剩下五個贏錢的呢?

  不用管他們。

  因為贏錢的人一定會再來。  贏錢的人比輸錢的人更危險,輸錢的人還有可能清醒,贏錢的人永遠不會。

  直到他輸。

  蘇牧的目光在那群「體面人」身上停了兩秒,落在了角落裡一對男女身上。

  兩個人都穿得挺精神,看著就是網際網路大廠的那種。

  男的正得意洋洋地對女的說。

  「你看,咱們用他們的免費房券,吃免費自助,每天只拿兩千塊出來玩,贏了就走。」

  他壓了壓聲音,但表情是藏不住的得意。

  「這叫精準薅賭場羊毛,知道嗎?」

  「賭場賺的是賭狗的錢,咱們反過來薅它的。」

  女的點著頭,表情介於崇拜和心虛之間。

  蘇牧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腳步沒停,繼續往出口走。

  身後突然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音調比剛才高了兩個八度。  「你說什麼?!」

  蘇牧沒回頭,但耳朵自動捕捉到了後續對話的每一個音節。

  女的聲音發著抖,像在水裡撈出來的貓。

  「我就,我就去上了個洗手間……」

  「路過那個貴賓台的時候……那個女荷官跟我說試試手氣……」

  「我沒忍住……」

  男的聲音已經在發顫了,帶著一種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的絕望。

  「多少。」

  「信用卡……十萬額度……全刷了。」

  後面的對話蘇牧就沒再聽了。

  因為那個男人的聲音直接破音了,大廳里好幾個人都扭頭看過去。

  朱慕禎走在蘇牧旁邊,嘴角抽了一下。  「薅羊毛。」

  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憐憫和諷刺的混合物。

  「賭場最喜歡的不是蠢人,是覺得能駕馭自己的聰明人。」

  蘇牧斜了她一眼。

  「你什麼時候這麼會總結了。」

  「跟你學的嘍,偶像。」

  朱慕禎理所當然地摟上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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