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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你先撒泡尿測一下風向

2026-09-29 05:00:45 作者: 滴滴滴噠三號

  何悅筠這輩子見過好看的男人不少。

  港澳台的名流世家,金融圈的精英,娛樂圈的明星,排著隊往她面前送。

  但眼前這個站在舊唐樓底下,周圍全是檳榔渣和口水味,這個被一群賭場爛仔圍著的年輕人。

  長了一張完全不屬於這條街的臉。

  不是那種精緻到讓人想舔屏的那種娘炮,是一種乾淨利落的好看。

  五官的線條很硬,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又很鬆。

  松到站在一群看熱鬧的閒漢中間,你一眼就能把他從人堆里摘出來。

  何悅筠的眉頭還皺著,嘴巴已經先一步動了。

  「你說得倒是井井有條。」

  蘇牧側頭看了她一眼。

  墨鏡推在頭頂,露出一張五官精緻到有點過分的臉。

  皮膚白得在這條街上顯得格格不入,眼神裡帶著一股子的銳勁。  一看就不是本地居民。

  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何悅筠被他那一眼看得有點不自在,但嘴上沒饒人。

  

  「可你這意思是他值得同情?連死都不怕了還怕活著受苦,這邏輯不通吧。」

  蘇牧把視線收回去,重新抬頭看了一眼七樓天台。

  那個男人還在上面,姿勢比剛才更危險了。

  懸在外面的那隻腳在抖,另一隻腳的腳後跟已經快要從護欄邊緣滑下去。

  催收單從他手裡飛了一張出去,在風裡打著旋兒往下飄,從六七樓一路晃晃悠悠地落到三樓窗台上才掛住。

  「邏輯當然不通。」

  蘇牧的語氣沒有任何安慰的成分。

  「但人要是講邏輯,賭場早就倒閉了。」

  何悅筠想反駁,但發現無從下嘴。  這句話把她剛才那套「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的邏輯堵得死死的。

  樓上的哭聲突然變大了。

  男人開始用很難聽的聲音罵人,罵的內容很散。

  一會兒罵放高利貸的,一會兒罵帶他進賭場的朋友,一會兒又罵自己。

  罵到最後聲音都劈了,變成一種嗬嗬的乾嚎。

  消防員已經跑到樓底下了,三個人扛著折迭氣墊往空地上鋪。

  但天台底下停著兩輛摩托車和一個炒栗子的鐵桶。

  鋪墊子的空間不夠,還在手忙腳亂地搬。

  何悅筠注意到旁邊有兩個女人用手機在錄,其中一個還開了美顏濾鏡。

  她忽然覺得胃裡那口豆漿有點反上來。

  蘇牧站在她右邊一兩米的位置,兩手插在褲兜里,臉上的表情很淡。

  但他的眼睛卻是緊緊盯著七樓的天台上。  何悅筠發現這個男人的視線偶爾還會看看消防員鋪氣墊的進度。

  目光在天台和氣墊之間來回跳了兩次,然後眉心收了一下。

  氣墊還沒到位。

  消防隊員推開了一輛摩托車,但炒栗子的鐵桶太沉。

  一個人搬不動,另一個人跑過來幫忙,兩個人抬著往外挪。

  就在這個間隙里,樓上的男人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比哭喊更讓人頭皮發緊。

  他不罵了,也不哭了。

  手裡最後兩張催收單被風扯走,他也沒去抓。

  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整個人的重心往前移了一截。

  何悅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身邊的人群也感覺到了什麼,嘈雜聲一下子低了好幾個分貝。  氣墊還差最後一截沒完全展開,兩個消防員正在拉最後一根固定繩。

  來不及了。

  樓頂的男人身體已經前傾到了一個不打算把自己拉回來的角度。

  然後何悅筠身邊的那個年輕男人動了。

  蘇牧從人群里走出去,推開前面兩個錄像的女人,一直走到唐樓正下方消防員鋪氣墊的邊上。


  他仰起頭,雙手攏在嘴邊,中氣十足地往上吼了一句。

  「喂!」

  聲音在舊唐樓之間的窄巷裡迴蕩了一下,把正在往前傾的男人震得一個停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蘇牧身上。

  「我說,你跳之前能不能先往下撒泡尿,測測風向?」

  全場的空氣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免得等會摔下來血濺到我們身上,我這衣服剛換的。」  何悅筠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張著嘴,整個人呆在原地。

  不止她,周圍幾十號人全都是同一個表情。

  包括正在鋪氣墊的消防員,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一拍。

  樓頂的男人也僵在那個前傾的姿勢上。

  他低頭往下看,隔著七層樓的距離,看到了一個穿黑色t恤的年輕人站在樓底下。

  兩手攏成喇叭形,表情跟在樓下喊人下來吃飯的鄰居一樣。

  結果鄰居一聽,卻發現問的卻是你今天拉屎了嗎的那種錯愕感。

  男人的哭音效卡在喉嚨里,變成一個氣泡,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一股「老子都要死了你在說什麼鬼東西」的憋屈和茫然同時湧上來。

  直接把他剛才醞釀了許久的情緒攪成了一鍋粥。

  蘇牧沒給他消化的時間,嗓門又拔高了一截。  「你連死都不怕了,還在乎當眾撒個尿?」

  「你今天要是尿不出來,那說明你也就是想站上面吹吹風引起點注意,騙騙同情分。」

  「趁早自己爬下來,別耽誤大家上早班啊。」

  何悅筠覺得自己的三觀在這一刻經歷了一次小型地震。

  這個人在幹什麼?

  一個人站在天台上準備跳樓,你不喊「想想你的家人」不喊「生命可貴」,你讓人家撒尿?

  瘋了吧。

  但更瘋的是樓上那個男人的反應。

  他被這幾句話氣得臉都漲紅了,前傾的重心反而往後撤了一點。

  嘴唇哆嗦著,想罵又不知道從哪罵起,最後憋出一句破碎的廣東話。

  「你……你條仆街!」

  蘇牧在下面接得很快。  「對,我仆街,但我仆在地上還能爬起來拍拍灰。」

  「你從七樓仆下來可就不一定了。」

  樓頂男人的手抓住了護欄。

  何悅筠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他抓住了護欄。

  剛才那個準備放手往前倒的人,在被氣到七竅生煙之後,本能地抓住了身後的護欄。

  而在他們說話的這段時間裡,消防員已經把氣墊完全展開了。

  固定繩拉緊,氣泵運轉的嗡嗡聲在嘈雜中穩穩地響著。

  蘇牧看到氣墊鋪好的瞬間,剛暗自鬆了口氣。

  結果餘光掃到了樓頂的男人,好像被之前蘇牧的話激出了一股子邪火。

  只見他一隻手抓著護欄,另一隻手真的去摸腰帶了。

  不知道是想證明自己,還是純粹想拿尿滋一手蘇牧。  何悅筠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完之前的信息,耳邊就聽到蘇牧嘀咕了一句。

  「壞了,這傻子真要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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