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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我叫何小月

2026-09-29 05:01:11 作者: 滴滴滴噠三號

  蘇牧轉身的速度比樓上那個胖子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

  他一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精準地扣住了旁邊好像還在看熱鬧的何悅筠的手腕。

  「走。」

  只說了一個字,腳下已經帶著她往唐樓騎樓底下的盲區撤。

  何悅筠的腦子在這一秒里同時處理了三件事。

  第一,樓上那個人真的在解褲腰帶。

  第二,這個陌生男人拉著她的手勁大得離譜。

  第三,她被拽著跑起來的時候,腳下那雙六萬多的聯名限量鞋踩進了一灘不明液體。

  身後的人群已經炸了鍋,尖叫聲和笑聲混在一起。

  還有人喊著什麼「這么小」之類的話。

  蘇牧拉著她拐進騎樓底下的通道,貼著牆站住。

  何悅筠收不住慣性,整個人撞在了他肩膀上。  鼻尖磕在他肩胛骨附近的t恤布料上,有一種很簡單的乾淨。

  但這個「乾淨」在一個滿街油煙味和下水道氣味的清晨里,衝擊力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何悅筠退後半步,手腕上殘留著被握住的觸感。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內側的皮膚上留了一道淺淺的紅印,不疼,但存在感很強。

  騎樓通道外面傳來一陣混亂的叫嚷。

  

  然後是消防隊員的喊話聲。

  蘇牧靠在牆上,歪頭往外看了一眼。

  樓頂已經空了。

  男人不在護欄邊上了。

  幾個消防員正在往樓里沖,應該是從樓梯間上去接人。

  氣墊上什麼也沒有,說明人是自己從天台退回去了。

  蘇牧收回視線,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何悅筠站在他對面,胸口起伏的頻率還沒完全降下來。

  但她的注意力已經不在樓頂那個男人身上了。

  她在看蘇牧。

  很認真地看。

  從他隨意到有點過分的站姿,到他臉上那種「事情解決了所以已經不關我事了」的表情。

  何悅筠活了二十多年,自認為閱人無數。

  何家的飯桌上坐過議員,何家的客廳里來過影帝,何家的遊艇上待過亞洲首富的公子。

  但這些人身上那種經過精心打磨的從容和分寸感,跟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的鬆弛完全不是一回事。

  何悅筠平復了一下呼吸,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恢復了正常。

  「你剛才那樣激他,萬一他真跳下來了怎麼辦?」

  蘇牧靠著牆,兩手重新插回口袋裡。

  「他本來就要跳了不是?」  何悅筠沒說話。

  「周圍站了幾十個人,有喊別跳的嗎?」

  蘇牧偏了一下頭繼續說道。

  「一個個手機倒是舉得挺高,卻都閉著嘴看熱鬧。」

  「你知道為什麼嗎?」

  何悅筠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因為誰都怕一旦開了口,人沒救下來,回頭警察找上門,輿論找上門。」

  「本來跟自己一毛錢關係沒有的事,最後反而惹一身騷。」

  蘇牧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何悅筠抿了一下嘴唇。

  「那你呢?不怕嗎?」

  蘇牧看了她一眼,嘴角歪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種不以為然的弧度。

  「我?我就是個閒得慌的人。」  「想做那就做了,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真要有什麼麻煩,那就擔著唄,人這輩子哪有沒有麻煩的。」

  何悅筠盯著他那張在晨光里輪廓分明的側臉,忽然想起朱慕禎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

  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到能從郵輪上跳進公海,帶著她游到澳門。

  何悅筠不知道蘇牧就是那個人。

  但她覺得眼前這個在街頭教跳樓的人撒尿測風向的傢伙。


  或許比朱慕禎說的那個人更有意思。

  騎樓外面的人群開始散了,消防車的聲音也在遠去。

  何悅筠忽然想起自己今天的「任務」。

  體驗普通人的一天。

  而現在才早上七點多,她已經經歷了一杯五塊錢的豆漿和一場七樓跳樓未遂。  何悅筠在心裡默默給「普通人的一天」重新評了個級。

  從原來預想的「可能會有點趣」直接跳到了「刺激程度堪比蹦極」。

  她偷偷看了蘇牧一眼,發現他已經準備走了。

  何悅筠的腦子轉得很快。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恰到好處的拘謹,像一個第一次跟陌生人搭話的普通女孩。

  「那個,謝謝你剛才拉了我一把。」

  蘇牧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她。

  何悅筠把墨鏡從頭頂摘下來,兩隻手握著折迭起來的鏡腿,低了一下頭。

  「我叫何小月,在這附近……打零工的。」

  說「打零工」三個字的時候,她的尾音往下壓了一點。

  試圖營造出一種對現狀略帶不好意思的感覺。

  蘇牧的視線從她臉上往下移了一寸。  落在她的腳上。

  那雙鞋是某個義大利牌子和某個日本設計師的聯名款,全球限量兩百雙,正式發售日期是下個月十五號。

  蘇牧知道這個信息,是因為葉知秋上周給他發過一張企業文化部的採購清單。

  裡面就有這雙鞋,標價六萬四。

  他的視線又往上移了一截。

  手腕上那條寶格麗的蛇形手鍊,白金的,鑲了一圈祖母綠。

  秋冬新款,專櫃價格最起碼也是六位數了。

  蘇牧把這兩樣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花了大概零點三秒。

  然後他露出了一個很「溫和」的笑。

  「不用謝,我叫蘇牧,也是個剛游到澳門的無業游民。」

  何悅筠的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但沒來得及抓住就滑走了。

  此刻的她只覺得這個男人說話有意思。  「無業游民還戴理察米勒?」

  何悅筠的目光掃過蘇牧手腕上那塊錶盤,嘴角彎了一下。

  蘇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表情真誠得像一個對奢侈品一無所知的大學生。

  「哦這個啊,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牌子。」

  何悅筠也差點沒繃住。

  她把墨鏡重新推上鼻樑,遮住了眼睛裡那抹沒藏好的興致。

  「你接下來有安排嗎?」

  蘇牧想了一下,好像還真沒什麼。

  蘇半夏她爹那邊蘇牧已經問出了那句話,老頭還需要消化的時間。

  畢竟這麼多年了,就算是好事,逼得太緊也容易變成壞事。

  而朱慕禎那邊,估計這會應該還在和她閨蜜敘舊吧。

  「沒什麼安排,就閒逛。」  何悅筠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正好。」

  她裝出一副臨時起意的樣子,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個不太規整的圈。

  「附近今天有個露天獨立音樂節,挺小眾的那種。」

  「要不要一起去湊個熱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速控制得恰到好處,既沒有太熱情也沒有太矜持。

  一個剛好落在「新認識的朋友」頻段上的溫度。

  蘇牧看著她那張半遮在墨鏡後面的臉。

  「音樂節?」

  「可以啊,我還從來沒有去過呢。」

  他往前走了兩步,和何悅筠並排站在了騎樓通道的出口。

  晨光從巷口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過我醜話說前頭。」

  蘇牧偏過頭看她。

  「我這人沒什麼音樂細胞,要是聽到一半睡著了,何小月同志你別見怪。」


  何悅筠心裡那根弦被「何小月同志」這五個字彈了一下。

  她忍著嘴角的弧度,努力維持著「打零工女孩」的人設。

  「沒關係,我也不太懂音樂,就是去感受一下氛圍。」

  福隆新街的巷子口,一輛消防車正在緩慢倒出去。

  她跟著蘇牧的步伐往街的另一頭走,鞋底踩在被晨露浸濕的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吧嗒聲。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何悅筠掏出來掃了一眼,是朱慕禎的消息。

  「悅悅我到了,我先補個覺。」

  何悅筠把手機揣回去,回頭看見蘇牧在路邊一個賣報紙的鐵架子前面停了下來,不知道在看什麼。  晨光把他整個人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色。

  何悅筠突然有一種很荒謬的預感。

  自己今天這個「體驗普通人生活」的賭注,或許比她想像的還要大。

  澳門的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金色的光從唐樓群落的縫隙中傾瀉下來,把這條陳舊破敗的老街照得像鍍了一層薄薄的蜜。

  蘇牧的口袋裡,加密終端震了一下。

  但他沒有馬上看。

  因為前面那個姑娘正好回頭沖他招了招手,臉上的笑在逆光里亮得有點晃眼。

  「快點啊帥哥!磨磨蹭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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