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
沈曼那條消息還亮著，措辭確實夠小心的.
像是在雷區里走路，每一步都要先用腳尖試試地面硬不硬。
拉閨蜜進私人機組。
來別墅看看。
兩句話拆開看都很客氣，合在一起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女人在給自己搭班子。
蘇牧對沈曼的路數不陌生，六十分的開發進度擺在那裡。
這個女人早就過了扭扭捏捏的階段，剩下的全是算計。
拉人進來，表面上是討好他，實際上也是在給自己加砝碼。
將來這批人在蘇牧身邊伺候，都得念她一份人情。
聰明。 但不夠聰明。
蘇牧單手打字，回復只有一行。
「可以，但我這個人不喜歡別人用過的。」
發完他就鎖了屏幕，隨手把終端塞回褲兜。
何悅筠在旁邊偷瞄了一眼，只看清了最後三個字，具體內容沒來得及讀。
她想問，又拉不下臉。
朱慕禎倒是什麼都看到了，挑了挑眉，沒開口。
只是摟著蘇牧的胳膊往裡縮了縮，像只在別人地盤上占完位置就打盹的貓。
幻影繼續朝機場方向開。
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澳門的夜剛剛鋪開，燈火比白天反而更密。
蘇牧閉著眼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
何鴻銘等於給自己在澳門蓋了個章，往後何家這條線應該不會再出么蛾子。 朱慕禎的隱藏屬性解鎖也比預想中來得快。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朱慕禎的呼吸已經變得均勻了。
在公海遊了三個小時，在碼頭上喊了一嗓子把朱家都喊出去了，體力終於到了極限。
左邊何悅筠還醒著，坐姿板正。
手包放在膝蓋上，拉鏈口的塔羅牌邊角隨著車身的震動輕輕晃。
她一直盯著車窗外面看。
但眼珠沒怎麼動，明顯不是在看風景。
蘇牧沒打擾她。
有些東西得讓人自己消化。
她揣走了戀人牌，這個動作說明她不是不接受，是接受了但要占一個位置。
這就夠了。
幻影駛入通往機場的快速路，車速提了上去。 遠處的跑道燈排成一條亮線，一架客機正在爬升，尾燈在夜空里劃出兩道紅色的弧。
二十分鐘後，三個人到了候機樓。
私人航站這邊的流程很快，何悅筠用家族渠道臨時加了座位。
全程沒有超過一分鐘。
朱慕禎被蘇牧從後排架下來的時候還在迷糊。
腳尖勾著高跟鞋的鞋帶走路歪歪扭扭，整個人掛在蘇牧右臂上像條不想著陸的美人魚。
何悅筠走在左邊，跟蘇牧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登機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候機樓的方向。
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澳門的燈火在身後鋪開，福隆新街的舊唐樓藏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裡。
與此同時，香港那邊。
普樂道17號往南直線距離大約六公里的地方。 北角一棟三十年樓齡的老公寓裡，沈曼正盯著手機屏幕。
【可以，但我這個人不喜歡別人用過的】
蘇牧的回覆就一行。
沈曼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呼吸卡了一拍。
第二遍看完，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第三遍看完，她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頭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慶幸。
從二十二歲開始做空乘到現在，中間換過三家航司，飛過亞太十幾條航線。
見過的有錢人不算少，明里暗裡遞過來的橄欖枝也不止一根。
她一根都沒接。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太清楚自己的價值所在了。
漂亮的空姐不值錢，乾淨的空姐才值錢。
不是道德上的潔癖，是市場上的稀缺性。
一旦被某個金主用過了，後面再遇到更大的，身價直接歸零。
比股票退市還乾脆。
所以這些年她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連同事聚會多喝兩杯酒，都要先確認在場的男人是什麼底色。
現在看來，這些年的忍耐全押對了。
最後終於成功等到了蘇牧。
沈曼把手機放下，從沙發上起身，理了理領口。
客廳不大，大約三十來個平方。
塞了一組宜家的灰色布藝沙發，一張可折迭餐桌。 角落裡摞著幾個行李箱，上面搭著還沒來得及掛進衣櫃的制服外套。
這是她跟兩個同事合租的公寓。
香港的房價就是這麼個意思，即使是月薪四萬五的長途航線空姐，
在北角租個六百尺的兩居室，還得跟人合住才能把開銷壓到可接受的範圍內。
今天她把自己的四個閨蜜叫了過來。
六百尺的空間擠進五個成年女性，客廳的氧氣含量都稀薄了不少。
到處都是化妝包和高跟鞋，茶几上攤著三把捲髮棒。
浴室的門開著，熱蒸汽混著香水味從門縫裡往外冒。
好在這些女人都習慣了擠。
五個人里沈曼最早到港，租的這間公寓充當了今晚的據點。
剩下四個分別從兩條航線上剛下來，最晚那個半小時前才推門進來。
沈曼站在沙發前面，視線從左掃到右。 四個人，全是空乘出身，全是她精挑細選過的。
選人標準只有兩條：好看，聽話。
第一條是硬指標，不好看拿出去丟人。
第二條是生存指標，不聽話的帶過去只會給自己添堵。
陳璐坐在餐桌旁補口紅，這個姑娘身高一米七三。
腿長腰短，從背後看比例好到可以直接去做泳裝GG。
但她真正的殺器不在腿上，而是在後面。
航司的制服裙是統一碼數的，到了她身上永遠繃在臀線那個位置。
走路的時候旁邊的男性乘客基本都得把頭轉過去。
林娜靠在窗台邊吹頭髮，腰細得用一隻手就能圈住，鎖骨窩裡的陰影深得像兩隻小酒杯。
她領口的兩顆扣子從進門就沒系上過。
此時往下一低頭，連沈曼都多看了一眼。 趙雨桐盤腿坐在沙發上刷手機，這姑娘話最少但五官最正。
冷白皮配黑直長發，安安靜靜往那兒一坐像個不太好惹的人形立牌。
最後一個叫孟晚棠，個子在四個人里最矮，一米六八。
但勝在整體協調，臉小肩窄胯寬，穿什麼都有一股子做作的嬌氣。
說話帶點台灣腔，嗲得能把人的骨頭泡軟。
四個人嘰嘰喳喳了快一個小時了。
從普樂道17號的房價聊到蘇牧的身份背景。
從星湖集團的百度百科頁面聊到沈曼嘴裡那些真假參半的「內部消息」。
氣氛熱烈得像一鍋快要沸騰的濃湯。
沈曼等她們鬧夠了，才開口。
「安靜一下。」
四個人的聲音同時收住。 沈曼沒有坐下，站在茶几前面，手機正面朝下扣在手心裡。
「我把蘇先生的原話給你們念一遍。」
四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他說，可以。」
氣氛更熱了，孟晚棠甚至發出了一聲壓不住的小尖叫。
沈曼抬手往下按了按。
「但後面還有一句。」
客廳安靜下來。
沈曼看著她們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我這個人，不喜歡別人用過的。」
聲音不大，語速很慢。
像在念一份體檢報告的最後結論。 熱鬧的空氣在這句話落下之後凝成了一塊。
沒有人說話。
陳璐手裡的口紅停在唇邊上，嘴角畫出一道紅色的弧，她自己都沒發現。
趙雨桐的手指還搭在手機屏幕上，劃到一半不動了。
孟晚棠的小尖叫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聲乾咳。
林娜的吹風機還在響，熱風對著自己的臉吹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關掉。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陳璐。
坐在餐桌旁的陳璐。
那個後面翹得能當貨架的陳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