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先生放心,我從來沒有交過男朋友。」
林娜說完,還把杯子往前送了兩厘米。
杯壁上的水珠順著她的手背往下滑,她也故意沒有擦。
蘇牧差點笑出聲。
看她這股淡定勁兒,這女人八成是給自己恢復了出廠設置。
現在還順手還給自己貼了個母單標籤。
就是不知道給她做手術的那家機構包不包售後,謊話被拆穿了能不能返廠重裝。
蘇牧沒接那杯枸杞水。
雙手插在褲兜里,視線從林娜刻意裝出來的羞澀臉龐一路往下。
最後停在那團欲蓋彌彰的緞面上。
門廊里沒人說話。
覺得自己搶占先機的林娜,心跳更是快了起來。 在她看來,這份沉默等于欣賞。
男人嘛,嘴上說的不算,眼睛落在哪裡才代表真實態度。
這種事她見得太多了。
頭等艙里那些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也是這套流程。
先裝得一本正經,等她彎腰遞完餐,按服務鈴的頻率能比經濟艙高出三倍。
錢越多,包裝越厚。
剝開之後都差不多。
林娜沒有退回去,腰反而又往下壓了一截。
制服領口那團半透緞面徹底失去了遮擋效果。
「現在剛剛好,您嘗嘗。」
這句話甜得發膩,不知道是說手裡的茶,還是她自己。
站在後面的孟晚棠聽完,嘴唇輕輕撇了一下。 論夾嗓子,林娜比她這個灣灣腔還專業,估計也是私下報過班的。
沈曼卻沒心思比較誰更會說話。
蘇牧遲遲沒有伸手,讓她右邊眼皮跳了兩下。
上一次出現這種感覺,還是飛機上被臨時通知返航,後來一查,發動機真出了問題。
蘇牧笑了一聲,直接說道。
「現在的醫美技術是個好東西。」
林娜眼裡的詫異還沒露出來,下一句話已經跟了上來。
「不過花幾千塊錢恢復個出廠設置,就想來我這裡濫竽充數。」
「你拿我這兒當二手回收站了?」
杯子裡的枸杞水晃出了杯沿。
林娜的手抖得厲害,半杯水直接潑在制服前襟上。
濕掉的緞面緊貼在身上,連裡面沒穿內搭這件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卻已經完全顧不上這些了。
臉上那份練習過無數次的羞澀徹底沒了。
嘴唇開合兩次,只擠出一點發乾的氣音。
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不可能。
那家機構簽了保密協議,負責接待的醫生連她真實工作單位都不知道。
預約時用的也是臨時號碼。
而且三次複查都在深圳完成,同行的人誰也沒帶。
今天來這裡之前,她還特意檢查過。
外觀沒有問題,體檢報告沒有問題。
醫生拍著胸口保證,除非進行針對性檢查,否則誰都分辨不出來。
可蘇牧從頭到尾連她的手都沒碰。 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
林娜感覺自己身上那套制服成了透明的,八千塊錢修出來的保護層連三秒都沒撐住。
「蘇先生,您誤會了,我真的……」
話說到這裡,她抬頭看向蘇牧。
對方臉上沒什麼變化。
不急著揭穿,也沒有追問,甚至懶得拿出證據。
林娜後面準備好的解釋全卡在了喉嚨里。
她忽然反應過來,雙方根本沒有站在同一張談判桌上。
自己需要證據證明清白。
蘇牧卻不需要證據證明她撒謊。
到了這個位置的人,說她不合格,她就只能不合格。 解釋成功了也沒獎勵,解釋失敗卻可能連現在的工作都保不住。
「給你三秒鐘的時間,自己考慮清楚。」
蘇牧看著她。
「三。」
林娜握著玻璃杯,指尖打滑,杯底險些掉下去。
「蘇先生,我可以解釋,我那個是自己……」
「二。」
「我只是做過一個小手術,真的只是小手術,沒有其他問題。」
林娜的呼吸開始變短,制服前襟上的水順著腰線往下滴,在石板地面留下幾顆濕點。
蘇牧沒有問她做的什麼手術。
只報出了最後一個數字。
「一。」 「我說我說!」
林娜的嗓音拔高,門廊里的感應燈都像亮了幾分。
「我上個月去過深圳,是銅鑼灣的診所幫我介紹的機構。」
「他們說可以修復,還給了我一份新的體檢報告。」
「而且他們說八千塊錢,就和真的一模一樣。」
說到這裡,林娜已經顧不上什麼體面了。
「蘇先生,我只是想爭取一個機會。」
「我沒想騙您,而且我的技術……」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亂。
她手裡那杯枸杞水終於沒拿住,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杯子質量不錯,沒碎。
裡面剩下的幾顆枸杞倒是全部滾了出來,在幾雙高跟鞋之間散得到處都是。 一杯養生茶,最終誰都沒喝到。
主要功效從補氣養身變成了公開處刑。
沈曼站在旁邊,後背已經濕透了。
她轉頭看向林娜,呼吸堵在胸口,連罵人的力氣都差點沒提起來。
拿陳璐來當對照,是她提前設計好的。
陳璐的情況大家都清楚,擺在四個人里,可以讓其餘三人的價值更突出。
這屬於商品展示的基本技巧。
再好的鑽石,也得在旁邊放顆玻璃珠才能顯出亮度。
可剩下三個人裡面居然還藏著科技產品。
而且還是被老闆找出來的,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現在的她哪裡還像牽線搭橋的人,分明是進貨沒驗貨就敢往老闆桌上送的採購主管。
而且一送就是兩個次品。 沈曼已經能想到蘇牧會怎麼看自己。
「沈姐,我真不是故意瞞你。」
林娜終於想起向沈曼求救。
「你閉嘴。」
沈曼只回了三個字。
再多說一句,她怕自己先控制不住撲上去,把這女人花八千塊錢修好的項目現場拆除。
蘇牧朝門外偏了偏頭。
「自己走吧。」
「蘇先生,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什麼都可以玩......」
「出去。」
林娜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敢繼續賴著。
她彎腰去撿杯子,濕透的制服領口垂下來,比剛才遞水時更加誇張。 此刻沒有一個人往那裡看。
一個人最狼狽的時候,身材再好也救不了場。
林娜撿起杯子,轉身走下台階。
黑色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前幾步還勉強維持著步幅,到了院子中間已經亂了節奏。
別墅大門開啟又合攏。
那截細腰消失在鐵藝門外。
陳璐站在原地,嘴巴半天沒合上。
下午在公寓的時候,林娜還端著一副知心姐姐的樣子安慰她。
說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說蘇牧這樣的人未必在意。
說女人不能因為年輕時看錯了人就否定自己。
每一句都說得善解人意,差點讓陳璐感動得請她吃飯。 媽的。
結果合著你也是個二手的。
門廊里少了一個人,空氣沒輕鬆多少。
蘇牧邁步進門。
「都進來吧。」
沈曼連忙跟上,鞋跟踩到地上那顆枸杞,腳底滑了一下,扶住門框才沒摔。
剩下三名空姐誰也不敢笑。
五分鐘前,她們還把今晚當成跨越階層的入場券。
現在才發現,這張票附帶現場質檢。
而檢測設備只有一個。
蘇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