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台後面站著孟晚棠。
圍裙系在腰上,手裡拿著一把矽膠鏟正在翻鍋里的肉。
灶台旁邊還擺著兩碗剛煮好的米飯,冒著熱氣。
趙雨桐站在島台另一側,手裡端著一台平板,上面打開了好幾個頁面。
她穿了一身灰色職業套裝,頭髮扎得一絲不苟。
早上六七點的人看著比寫字樓里九點打卡的還精神。
兩個人同時看到蘇牧從樓梯上走下來。
孟晚棠差點把鏟子掉進鍋里。
趙雨桐立刻從吧檯後面繞出來,手裡已經端著一杯冰美式。
「蘇先生,早上好。」
她把咖啡遞到蘇牧面前,同時翻開平板上的一個頁面。
「深水灣九洞高爾夫球場,今天上午十點開始有一組預約,vip通道。」 「果嶺風速東南偏東二點三米每秒,溫度二十六度,濕度百分之七十二。」
「出發時間建議九點十五,路程四十分鐘左右,可以提前到。」
蘇牧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溫度,濃度,冰塊的量,都剛好。
「幾點過來的?」
「六點。」趙雨桐說。
「沈曼凌晨四點給我們拉了工作群,把今天的安排發了過來。」
蘇牧看了她一眼。
凌晨四點。
沈曼昨晚回北角的那間六百尺的合租公寓,大概一整夜沒睡。
被罰回去住不是最難受的,最難受的是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回來。
這是想要將功補過。 「滷肉飯好了啦!」
孟晚棠端著一個白瓷碗從廚房裡繞出來。
碗裡的滷肉碼得整整齊齊,醬色光亮。
旁邊還配了一小碟醃蘿蔔和一碗紫菜蛋花湯。
她把碗放在蘇牧面前的餐桌上。
筷子擺好,湯匙擺好,還把紙巾抽了兩張迭在旁邊。
然後退後一步,兩隻手絞在圍裙帶子上,緊張地看著蘇牧。
蘇牧坐下來,看了看碗裡的滷肉。
又看了看站在對面緊張得快把圍裙帶子擰成麻花的孟晚棠。
然後蘇牧沒動筷子。
孟晚棠等了幾秒,臉上的緊張開始往慌張方向滑。
「蘇先生,是不合口味嗎?我可以重新……」 旁邊的趙雨桐仿佛意識到了什麼,給孟晚棠使了個眼色。
孟晚棠愣了兩秒,腦子終於轉過彎來。
她連忙上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塊滷肉帶著飯。
低頭吹了吹後,小心翼翼地送到蘇牧嘴邊。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還發出一聲哄小孩吃飯似的「啊~」
不過灣灣腔在緊張的時候尾音拐得格外厲害,聽起來倒像是......
蘇牧吃了一口,嚼了兩下。
「肉的火候差了點。」
孟晚棠的臉一下就垮了。
「怎麼會啦,我熬了兩個多小時耶……」
「但餵飯的姿勢不錯。」
孟晚棠的嘴還保持著辯解的張開角度,聲音卻卡住了。 臉從耳朵開始紅,順著脖子一路紅到鎖骨。
她手裡端著勺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整個人僵在那裡像個被老師突然點名表揚的小學生。
蘇牧剛剛只是試試兩個人會有什麼反應。
這會也不再墨跡,直接自己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滷肉其實燉得很到位。
醬油和冰糖的比例正好,五花肉肥的部分已經化開了,瘦的部分也不柴。
兩個多小時的火候沒什麼問題。
剛才就是逗孟晚棠玩的。
誰讓她跟哄小孩吃飯似的。
他一邊吃一邊轉頭看向旁邊。
趙雨桐站在島台邊上,平板抱在胸前,臉上那副專業的冷清表情沒變。 但她端平板的手換了個姿勢。
從雙手持握變成了單手,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垂下去的那隻手,中指和無名指在反覆地捏裙子的側縫。
她已經這樣站了好幾分鐘了。
從蘇牧下樓到現在,背挺得跟尺量過一樣,肩膀一動不動。
蘇牧放下筷子。
「趙雨桐。」
「在。」
回答快得像條件反射。
「不用把我想得那麼嚇人。」
趙雨桐的視線終於從平板上挪開,對上蘇牧的眼睛。
「再說了,也沒有哪個男人喜歡動都不動的。」 趙雨桐的表情裂了一條縫。
她的胸口起伏快了兩拍,嘴唇抿緊又鬆開。
視線往下掉了一截,落在蘇牧的肩膀位置不再往上看了。
「……明白。」
兩個字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尾音帶著一絲肉耳可聞的顫。
蘇牧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杯冰美式。
「九點十五出發,安排好車。」
趙雨桐立刻恢復了工作狀態,打開手機聯繫車隊。
孟晚棠在後面收拾碗碟的時候偷偷看了趙雨桐一眼。
發現她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抖的好像沒有那麼厲害了。
九點一刻,黑色商務車停在普樂道17號門口。
夜鳶還是沒能下樓。 蘇牧上車前往樓上看了一眼。
她已經在被子裡裹成一個繭,只露出一小截散亂的黑髮。
整個人雖然清醒了,但還是起不來。
雖然夜鳶身體素質好,但蘇牧可是遇強則強的主。
夜鳶這也是合了那句老話,人越牛逼越受罪。
蘇牧拉上房門,下樓上車。
趙雨桐坐在副駕後方的折迭座上,平板打開,繼續匯報。
「深水灣高爾夫球場在港島南區,是會員制。」
「除了是港島富豪的社交場,裡面的女球童也是一大特色。」
她說到這裡,語氣沒什麼變化,但節奏慢了半拍。
「大概三分之一是真正懂球的職業球童。」
「剩下的是掛著球童名義進場的高端外圍和假名媛。」 蘇牧轉頭看她。
趙雨桐的眼神很平,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她們的日常就是站在果嶺上等大老闆手把手指導揮桿姿勢。」
「打球的技術好不好不重要,把老闆們能哄開心的技術好就行。」
蘇牧沒說話,靜靜聽著這些有錢人聚集地的亂象。
趙雨桐繼續往下講。
「我有個前同事,之前也在航司飛港島線,但是嫌工資不夠開銷。」
「後來辭職去了球場當球童,現在朋友圈每天都是曬寶格麗的下午茶。」
她把平板翻了一頁。
「看似每天歲月靜好,實則每天都在不同的球場和酒店的床上顛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