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嵐坐在藤椅上沒有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白瓷茶杯從她手裡滑了出去。
杯子砸在草坪上,骨碌碌滾了兩圈,茶水打濕了一小片草地。
同時她的後背也已經濕透了。
定製高爾夫球服貼在脊背上,在陽光下泛著一層不屬於晨間運動的光。
宋雪嵐的視線穿過林蔭道的間隙,落在蘇牧那個往停車場走去的背影上。
有多久沒人敢這麼跟她說話了。
從她接手阮家到現在,港島能跟她平視的男人加起來不超過五個。
結果今天來了一個比她小十幾歲的大陸年輕人。 卻表現的連看都懶得多看她一眼。
宋雪嵐把帽檐往上推了推。
露出來的那雙眼睛裡,裝的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有恐懼。
因為蘇牧輕易的就把她所有的底牌全翻了出來。
那些她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這個男人隨隨便便就說了出來。
也有後怕。
如果今天來的不是這個人,而是一個真的被激將法激到的愣頭青。
她這步棋可能已經走出去了。
但走出去的代價,不敢想。
更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那種被人看穿了所有偽裝以後的赤裸感。 她在這把椅子上坐了快二十分鐘了。
球場高管遠遠站在人工湖那頭,不敢靠近。
那位外籍教練還杵在第九洞旁邊,時不時往旗杆方向看一眼。
7號鐵,直線距離超過一百六十碼。
一桿進洞。
這不科學。
遠處草坪另一頭,之前被蘇牧打趣的那個lily站在一棵棕櫚樹後面。
兩條腿到現在還在發軟。
她剛才偷偷目睹了全程。
從蘇牧揮桿到把文件踢進垃圾桶到轉身走人,她全部都遠遠瞧見了。
阮太太在香港是什麼級別的人物她比誰都清楚。
那是連銀行行長見了都得站著打招呼的存在。 結果在這個男人面前好像一點面子都沒有。
lily攥著球帽的手出了一層汗。
她今天要是不識趣的硬湊上去,惹得大佬生氣,那怕是連渣都不剩。
真不知道趙雨桐那個整天就知道繃著一張冷臉的賤女人,是怎麼攀上這種人物的。
球場的停車場這邊。
蘇牧走在前面,心裡覺得真是沒趣。
本來還以為這個能在阮家坐穩位置這麼久的人,說不定能給他點什麼驚喜。
結果就這?
搞了半天是真把他當愣頭青了。
蘇牧心裡暗中念叨,早知道就這麼個事,還不如去玩玩阮玉卿。
趙雨桐跟在他身後偏右的位置,把工作平板緊緊抱在胸前。
臉上還是那副標準的表情。 但她抱平板的力度不太對。
十根手指的指節全部貼緊了平板外殼的金屬邊框。
從拇指到小指形成一條筆直的壓力線。
如果這台ipa有痛覺,它現在應該已經在呼救了。
趙雨桐的內心其實完全不像她的表情那麼冷靜。
她飛了三年的國際航線,見過的富豪其實不少。
頭等艙里躺著,出行都帶著一大票人圍著的。
商務艙里打電話,嘴裡都是上千萬甚至上億的生意的。
還有在貴賓室里,故意把紅酒弄灑了讓空姐跪著擦的。
那些人的「有錢」寫在態度上。
蘇牧的「有錢」不一樣。
那種平淡比任何囂張都可怕。 趙雨桐的腦子裡其實一直在琢磨一個數字。
半個月的入庫。
星湖集團半個月的入庫超過阮家全部可動用現金流。
阮家在港島的排名差不多快要擠進前十。
那星湖集團的實際體量該是有多恐怖。
她其實已經不太敢往下算了。
此時此刻,他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自己能被選進這個私人機組,真是比中了六合彩的概率都低。
趙雨桐把平板換了個方向抱著。
用力的克制著內心的情緒。
前面走著的孟晚棠就沒有趙雨桐那麼能忍了。
她亦步亦趨地跟著蘇牧,腳步碎得像在走貓步。 臉上的表情從蘇牧揮桿的那一刻起就沒恢復正常。
粉嫩的小嘴一直半張著,眼睛更是亮晶晶的。
走了十幾步以後,她終於沒忍住。
偏過頭湊到趙雨桐耳邊。
壓低了聲音,但那種嗲嗲的腔調更嗲了。
「蘇先生剛剛罵人的樣子,好兇哦。」
然後停了半秒後又繼續說道。
「可是好帥惹……」
趙雨桐面無表情地白了她一眼。
看了看這個明顯有些犯花痴的閨蜜。
要知道做她們這行,最忌諱的就是......
孟晚棠縮了縮脖子,但嘴角那點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蘇牧已經走到車門口了。
他拉開車門之前回了一下頭。
看了一眼球場入口處那面刻著會員名錄的銅牌。
阮家的名字排在第三行。
朱家排在第七行。
他記住了這兩個位置。
然後上車,關門。
車子駛出球場大門的時候,後視鏡里的白色遮陽傘越來越小。
傘下那個女人還坐在原位。
遠遠看去像一尊被遺棄在草坪上的雕塑。
而此時的半山朱家大宅。
大房主樓三層。 朱慕禎的閨房空間很大。
但此刻卻依舊讓人覺得氧氣好像不太夠用。
甚至有些呼吸不過來。
何悅筠皺著眉頭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腹部傳來的壓迫感。
低頭一看,朱慕禎的右腿整條都擱在她肚子上面。
真絲睡裙滑到了腰際,以一種讓任何男人都會血壓飆升的角度橫在那裡。
另一條腿更是伸到了被子外面,小腳趾都還是翹著的。
至於枕頭早就不知道滾到了哪裡。
這人的腦袋直接懟在床上,頭髮散得到處都是。
四仰八叉。
何悅筠覺得用這四個字來形容朱慕禎的睡姿都屬於高抬她了。
她一把推開朱慕禎那條大腿,揉了揉被壓出褶子的睡衣。 終於感覺呼吸要順暢一些了。
結果坐起身的時候還扯到了頭髮,疼的她有些齜牙咧嘴的。
昨晚朱慕禎這個瘋女人非要拉她同床睡。
何悅筠其實一開始是拒絕的。
朱家大宅客房十幾間,她完全可以單獨住一間。
但朱慕禎不是一般人,用的是物理挾持。
直接抱著何悅筠的腰就往自己床上拖。
被按在床上以後,朱慕禎還拿被子把兩個人一起捲成了一個春卷。
然後,就開始了她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