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了兩秒。
透明面板的數據還在往外跳,一行一行地鋪開。
【目標姓名】:司幽兒。
【綜合評分】:顏值97,身材95。
【專屬詞條】:人間富貴花。
【當前標籤】:極品胭脂馬。
【當前狀態】:恪守女德。
【互動進度】:0%。
蘇牧把面板上的信息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顏值97,比阮玉卿高了一截,跟朱慕禎也只差兩個點。
身材95,放在一堆拔尖的女人里也是拔尖的。
互動進度0%。 乾乾淨淨的零。
那粒守宮砂不是向天明吹牛逼,是系統蓋了章的。
蘇牧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大紅袍的回甘在舌根泛開來,帶著一股岩骨花香。
他靠在椅背上,沒有急著去碰面前跪坐著的司幽兒。
而是偏過頭看了一眼向天明。
這個老東西。
混了三十年的影視圈,搞出過二十億年產值的人。
手上果然是有點壓箱底的貨。
但壓箱底歸壓箱底。
能把一個姑娘從骨相胚子開始養到這個地步,花十五年的時間打磨出一個「人間富貴花」。
然後在飯桌上當籌碼推出來。 這份魄力和這份捨得,說明向天明的窟窿比表面上看到的還要大。
一個快淹死的人,才會把最後一塊浮木也扔出去。
蘇牧看向天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把自己最後一顆松子捧出來的松鼠。
向天明是人精,在這行當里泡了三十年,什麼樣的眼神他沒見過。
蘇牧那一眼裡帶著的審視和揣度,他讀得清清楚楚。
腰彎得更低了,語速比剛才快了半拍。
「蘇先生,好東西只會被送出去一次。」
「沒有哪個大佬會要別人拒絕過的禮物。」
他搓著手,笑容裡帶著討好,但眼底是認真的。
這些年雖然他在走下坡路,但是在港島的人脈還是非常強的。
對於蘇牧的來頭,他比一般人要知道的更多。
「您放心,幽兒是乾乾淨淨的,向某用三十年的招牌擔保。」 這話說得很直白。
翻譯過來就是,這姑娘我甚至都沒給別人看過。
您是頭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錯過了就沒了。
蘇牧沒有接話。
他不說話的時候,整個主廳就安靜得只剩下金絲楠木地面上偶爾傳來的細微聲響。
那聲響來自司幽兒。
她已經從方才拜見的位置起身,走到了蘇牧右手邊一個鋪了軟緞坐墊的位置,無聲地跪坐了下去。
面前的小几上擺著一套茶具,是汝窯天青色的,底部有開片。
她開始洗茶。
白皙的手指拈起茶則,從紫砂罐里撥出半勺茶葉,送入蓋碗。
提壺,注水,懸壺高沖。
水柱從壺嘴落下的弧線細而穩,擊在茶葉上沒有濺出半滴。 蓋碗的蓋子被她三指捏住,一推一刮,將浮在水面的茶沫撇得乾乾淨淨。
然後是溫杯,然後是低斟。
琥珀色的茶湯從公道杯注入蘇牧面前的品茗杯,杯沿連一滴多餘的水漬都沒有。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沒有任何瓷器碰撞的雜音,茶蓋和碗口之間嚴絲合縫,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
甚至連她的呼吸都壓到了最低頻。
蘇牧在旁邊看著,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從向天明說出「好東西只會被送出去一次」那句話之後,司幽兒就再沒有看過向天明一眼。
她的視線,她的動作,她整個人的存在感,全部收攏到了蘇牧一個人身上。
不是刻意表演給誰看,是骨子裡刻進去的規矩。
在她那套被灌輸了十五年的準則里,從向天明開口的那一刻起,蘇牧就是她唯一的天。
而向天明,已經是外人了。 蘇牧把斟好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這一泡比剛才向天明那邊上的好得多,水溫和出湯的時間都拿捏得剛好。
他放下茶杯,看著司幽兒垂目候在一旁的樣子,心裡感慨了一句。
這個向胖子還真是個會玩的老古董。
「向老闆。」
蘇牧把玩著手裡的品茗杯,語氣跟剛才吃飯時聊天沒什麼兩樣。
「你那個星輝影業,現在的窟窿到底有多大?」
沒有彎彎繞繞,沒有鋪墊寒暄,一句話直接捅到了心窩子上。
向天明的額頭冒汗了。
他本來就緊張,被蘇牧這麼一戳,端茶杯的手跟著抖了一下。
杯子碰到了桌上剛斟滿的那盞茶。
蓋碗翻了。 滾燙的茶水在桌面上炸開,朝著蘇牧這邊飛濺過來。
向天明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但濺起來的茶水沒有落到蘇牧身上。
一截月白色的袖口擋在了中間。
司幽兒的動作快得不像是臨時反應,更像是一種訓練了上萬次的本能。
她沒有驚呼,沒有躲閃。
白皙的手背和名貴的刺繡袖口穩穩地架在蘇牧身前,把所有飛濺的熱茶全部截了下來。
滾燙的水浸透了袖口的繡線,澆在她裸露的手背上。
那片白到幾乎透明的皮膚在兩秒之內變成了一片觸目的紅。
可司幽兒連表情都沒有變。
她只是收回手臂,從袖中取出一方絲帕。
先擦蘇牧面前的桌面,再擦飛濺在桌沿上的水漬。 擦完之後,她伏低身子,額頭幾乎貼到了桌面的高度。
「幽兒沒伺候好,驚擾了先生。」
聲音還是那樣的清亮乾淨,像是手背上的燙傷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蘇牧看了一眼她手背上那片紅痕。
皮膚已經起了一層薄薄的水泡,看樣子燙得不輕。
但這女人從頭到尾連眉毛都沒動過一根。
蘇牧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這哪是人,這簡直是一件被馴化到了極致的藝術品。
十五年。
向天明花了十五年,把一個骨相好的小姑娘打磨成了這個樣子。
退役外交官教儀態,宮廷禮教後人教規矩。
八國語言茶道古琴,甚至連那粒守宮砂都用了快失傳的藥理再現世間。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養出來的不是一個女人,是一把量身定做的鑰匙。
專門用來打開有錢人的鎖。
向天明在對面嚇得滿頭是汗。
他彎著腰連連擦汗,手裡的帕子都快擰出水來了。
「蘇先生,實在抱歉,險些冒犯了您……」
蘇牧抬手打斷他,不想聽廢話。
「問你的問題。」
向天明愣了半秒,然後一咬牙,把心裡憋了一路的數字報了出來。
「九個億。」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主廳里聽得很清楚。
「港幣。」
「到今天為止,加上利息和違約金,一共九個億出頭。」 他搓了搓手,彎腰的幅度又深了兩寸。
「只要蘇先生願意給向某一口湯喝,星輝影業以後就是蘇先生的,向某給您打下手都行。」
蘇牧聽完這串數字,笑了。
九個億。
擱在香港這地方,九億港幣能壓死一家老牌影視公司的話。
說明這家公司剩下的就只是一個殼子加一堆版權了。
但殼子和版權如果還能捨得砸錢,恰恰也是最值錢的東西。
星輝影業八九十年代拍過的那些經典賭片槍戰片,放到現在做翻拍做ip開發做跨平台的內容聯動,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吃好幾年。
此時,蘇牧腦子裡閃過一張臉。
顧星月。
她就是魔都大學戲劇學院的。
雖然現在掛著星湖集團人事部總監的名頭,但是蘇牧也沒指望她真對這個感興趣。 這丫頭學的是影視相關,一直沒什麼地方施展拳腳。
正好。
「星輝影業我買了。」
蘇牧的語氣就跟點菜似的,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連債務帶殼子一起打包,我讓人明天過來跟你對接。」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你在業內三十年的人脈和資源也值點錢,給你留一筆養老金,具體數字讓我的人跟你談。」
向天明沒聽懂。
不是他理解能力有問題,是這句話的信息量超出了他的處理上限。
他原本做的心理預案是蘇牧能看在司幽兒的面子上出個兩三億,算一筆過橋資金,先把最緊迫的債務頂一頂。
然後他去做擔保,拿星輝影業的版權庫做抵押,慢慢把窟窿填上。
這是他設想過的最好的結果。 但蘇牧說的是全盤吃下。
連債務帶殼子打包。
這他媽是十個億出頭的大手筆。
在當今影視行業被短視頻和流媒體衝擊得七零八落的大環境下,尤其是香港這個市場萎縮得最狠的地方。
真有人願意掏十個億買一家半死不活的老牌影視公司?
向天明的嘴張著,合不上了。
趙雨桐拿著平板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已經很努力地在維持職業臉了,但十億級別的收購從蘇牧嘴裡說出來的語氣就跟在便利店買瓶水一樣。
這種衝擊力不是靠表情管理能完全壓住的。
孟晚棠的反應更直接,吸氣的聲音整個桌子都聽見了。
她瞪著兩隻圓眼睛看著蘇牧的側臉,嘴巴張成了一個型。
蘇牧沒理會身邊兩個人的反應,看了趙雨桐一眼。 「明天你帶團隊過來,跟向老闆那邊的人對接。」
「帳務的部分先做盡調,版權庫的清單我要一份完整的。」
趙雨桐深吸了口氣,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記錄。
「明白。」
蘇牧站起來,午宴到此結束。
向天明在座位上坐了三秒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跟著站起來,彎腰彎得快要對摺了。
嘴裡翻來覆去就兩句話,謝謝蘇先生,謝謝蘇先生。
蘇牧往門口走。
身後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步幅一致,落地聲一致,不快不慢,跟蘇牧的節奏咬得嚴絲合縫。
司幽兒。
蘇牧沒有回頭,餘光掃了一眼。 這女人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右後方半步的位置,頭微垂,雙手交疊在身前。
那件燙濕了的月白色袖口還貼在手背上。
走到門口的時候,陽光從外面照進來,打在她小臂內側。
那粒守宮砂的顏色在日光下鮮艷得扎眼,像是嵌進了皮膚里的一顆紅色寶石。
蘇牧看了兩秒。
這哪是帶了個女人回去,簡直是帶了個行走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他停住腳步,偏頭看了司幽兒一眼。
這女人從進門到現在,呼吸的頻率都沒變過。
手背上的燙傷紅痕已經蔓延到了手腕,但她的表情還是那副標準到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樣子。
蘇牧對趙雨桐說。
「先去醫院把手處理一下。」
趙雨桐點頭,走過來準備帶司幽兒去另一輛車。 司幽兒沒有動,目光看向蘇牧,像是在等他的確認。
蘇牧擺了擺手。
「去吧,別留疤。」
三個字從蘇牧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隨意,但意思很清楚。
人,我收了。
司幽兒屈膝一禮,跟著趙雨桐走了。
連走的時候那步態都沒有一絲錯亂。
蘇牧上車,孟晚棠開門,邁巴赫的引擎聲重新響起來。
他靠在後排的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嘴角帶著一點笑。
顧星月那丫頭要是知道自己突然多了一家價值十億的影視公司可以玩,不知道會是個什麼表情。
就當是給她買了個大號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