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十八分。
灣流700的輪胎蹭上跑道，發出兩聲短促的悶響。
沈曼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語調溫柔得像在哄人睡覺。
「各位，飛機已平穩降落魔都國際機場。」
「艙外氣溫二十六度，感謝大家本次的乘坐。」
朱慕禎從薄毯里鑽出來，第一件事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飛了三個小時，中途吃了大半盒流心酥外加一杯白熱巧克力，嘴角那點印子沒來得及處理。
坐在對面的何悅筠兩隻手攥在裙擺上，指骨的輪廓都鼓了出來。
蜘蛛網就在腳下了。
蘇牧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伸手把西裝外套從椅背上拎起來搭在小臂上，朝艙門走了兩步。
沈曼從前艙出來確認了一遍地勤對接流程，隨後退到一側等著開艙門。
艙門彈開的一瞬間，十一月的魔都已經有些微微的寒意。 蘇牧眯了一下眼，走下舷梯。
然後他看到了停機坪上的陣仗。
兩排人牆從舷梯底端一直延伸到候機樓方向。
清一色黑西裝黑墨鏡，站得筆直，間距統一，連手背貼褲縫的角度都是校準過的。
粗略掃一眼，少說二十個人。
人牆盡頭停著八輛勞斯萊斯幻影，黑色車漆在正午的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所有車排成一條直線，頭車司機已經繞到後門旁候著了。
vip通道被完全清場，連地勤的行李拖車都挪到了跑道另一頭。
這個排面比在香港還誇張上三分。
蘇牧腳步沒停，視線越過人牆掃了整整一圈。
安保，安保，安保，司機，安保。
八輛車的車門旁邊站的全是安保或者司機，統一的黑西裝和耳麥，跟複製粘貼似的。 沒有顧星月蹦蹦跳跳衝過來。
沒有韓舒窈穿著包臀裙在那等著。
連慕長歌也不在。
偌大的停機坪上，唯一一張他認識的臉，是站在頭車旁邊的行政總監沈知意。
灰色職業套裝，頭髮盤得利落，手裡抱著一個皮面文件夾，態度恭敬但保持著兩米開外的距離。
沒迎上來，更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蘇牧的步子慢了半拍。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航班信息所有人都應該收到消息了呀。
然後一個都沒來？
蘇牧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
平時那幫黏人的妖精呢？
要不是看到了沈知意，蘇牧都要懷疑自己走錯機場了。 他把這個念頭先擱下，徑直往頭車方向走去。
朱慕禎跟在他身後下了舷梯。
墨鏡推在頭頂，馬尾在腦後晃了兩下，左右各看了一圈。
排面確實唬人，八輛幻影加兩排安保人牆，放在香港也是頂級大佬的規格。
但問題是該出現的人呢？
她預想過很多種到魔都的開局畫面。
被一群姐妹們上下打量，被正宮大婦微笑著說歡迎，又或是被蘇牧那幫女人直接甩臉色的。
這些她都在腦子裡提前排練過，有的還準備了三套應對方案。
唯獨一個人都不來這個選項，不在她的劇本里。
朱慕禎第一反應是對方在給她下馬威。
但她腦子轉了不到一秒就把這個念頭否了。
如果只是為了冷落她和何悅筠，沒必要連蘇牧一起冷落，那個代價太大了。 沒有哪個女人蠢到為了擺譜把自己男人也晾著的。
除非對方根本不是在針對她。
那這是在幹什麼？
朱慕禎想不明白，但她也沒在意。
想不通的事先攪渾了再說，這是朱家大房千金從小到大的行事準則。
她快走兩步湊到蘇牧耳朵邊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分貝。
「老公，看來你在魔都的家庭地位也不怎麼樣嘛，連個接機的都沒有。」
蘇牧右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往後一伸，不輕不重地捏住了她後頸的一小塊肉。
「少廢話，上車。」
朱慕禎縮了一下脖子，乖乖往頭車方向走。
嘴角那個弧度根本壓不下去。
何悅筠是最後一個下舷梯的。 灰藍色高定套裙的肩線被下午的陽光打出一層冷調光澤。
尖頭細跟鞋踩在金屬梯面上，每一步穩得挑不出毛病。
這是何家大小姐全副武裝出征的標準形態。
結果雙腳落地之後往左看，安保。
往右看，安保。
往前看，八輛黑色的車就只有一個女人的面孔。
她在飛機上絞了三個小時的裙擺，腦子裡演了八百遍蜘蛛網上的蜘蛛們齊齊朝她看過來的名場面。
然後蜘蛛們今天集體放假了。
何悅筠繃了一路的那根弦突然就鬆了，嘴角抽了一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得，白緊張了。
她走到朱慕禎身邊的時候，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朱慕禎微微搖了搖頭。 何悅筠沒吭聲，但手指已經從裙擺上鬆開了。
管它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們兩個港澳地區的頂級大小姐，還是自帶嫁妝的那種，還能怕了別人不成。
既然對方壓根不按套路來，那就見招拆招。
夜鳶視線掃過整個停機坪，沒什麼多餘的反應。
安保部署合理，動線清晰，沒有安全隱患。
其餘的跟她沒關係。
反正不管是床上打架還是床下打架，她都不怕。
趙雨桐抱著那隻楠木長盒緊跟著上了車，孟晚棠拉著兩隻行李箱小跑著追上車隊。
沈曼站在舷梯頂端目送所有人上車，等到車門全部關上才轉身回艙整理。
八輛幻影同時啟動，無聲無息地滑向vip通道出口。
蘇牧坐進頭車后座，隨手把西裝外套搭在膝蓋上。 車門關上的那一秒，外面的寒意和引擎聲一起被隔絕乾淨。
車內恆溫二十二度，空氣里混著皮革和木質香。
蘇牧歪了一下頭靠著椅背，打算先回家看看這群女人都在幹啥。
「先回莊園。」
沈知意聽到後轉過來半個身子，雙手把文件夾遞到後排。
「蘇董，集團兩位董事今天中午臨時召開了高層擴大會議。」
「所有核心成員此刻全在雲頂大廈頂層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