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的視線在大屏幕上那三個空框停了一秒。
手指抬起來，直接指向了中間那個位置。
戰略顧問。
然後他的目光平移，落在了站在他右手邊的何悅筠身上。
全場十幾道視線跟著他的手指和目光走了一遍，最後齊刷刷地砸在何悅筠臉上。
何悅筠感覺自己像是被探照燈鎖定的越獄犯人。
蘇牧開口了。
「這個位置，給她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語氣里有那種何悅筠聽了就想踹人的熟悉味道。
「以後集團有要看看風水，算算姻緣的，都可以找何顧問。」
「一次八百八十八。」 會議室的空氣凝了大概兩秒。
然后角落里傳來一聲沒忍住的噗嗤。
是裴倩。
她笑完趕緊伸手捂住嘴。
眼睛瞪圓了往左右看了一圈，發現好幾個人都在憋著笑。
鍾靈的腦袋從禮盒上方探出來，直愣愣地盯著何悅筠看。
算命的？
蘇大學弟從香港帶了個算命的回來？
何悅筠在心裡把蘇牧罵了好幾遍。
然後再想往上罵幾代的時候自己喊停了。
不對，那以後也是自己爸媽，不能罵。
不過有一說一，何家大小姐從小培養的社交素養不是白練的。 飛機上絞了三個小時裙擺的那個何悅筠，跟現在站在十幾個女人面前的何悅筠是兩個人。
切換隻需要一秒。
她此刻臉上的表情自然得像早就知道蘇牧要說這個。
從座位上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
視線不急不慢地把在座的每個人都掃了一遍。
「既然蘇董都發話了，那我明天就去採購一個水晶球。」
何悅筠笑了一下，笑得體面又親近。
「在座的姐妹，以後要是有需要測算桃花運的，隨時來找我。」
「內部員工，一律八折。」
裴倩這回是真繃不住了，笑出了聲。
鍾靈也跟著嘿嘿傻笑了兩下。
氣氛像是被人從側面捅了個眼兒，那股子緊繃勁一下子跑掉了大半。 何悅筠站在那，沒多說，也沒搶話，就是那麼穩穩噹噹地帶了一個節奏出來。
她沒有跟蘇牧對著幹，也沒有表現出半分不滿。
順著玩笑接了茬，用一種帶點自嘲的幽默把自己的面子和蘇牧的面子同時兜住了。
更關鍵的是後面那兩句。
不是居高臨下打招呼，也不是低三下四示好。
是把自己放在了一個跟所有人平等的位置上。
韓舒窈和旁邊的顧念對視了一眼。
感覺這位大小姐好像也還挺接地氣的。
晏清嫵坐在斜對面，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這位何小姐的反應速度和臨場應變，確實很不錯。
看來港澳世家的底蘊確實不凡。
慕長歌捧著溫水杯子，視線從何悅筠身上經過的時候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短到在座除了蘇牧之外沒有第二個人能注意到。
蘇牧確實注意到了。
他看見慕長歌的右手拇指在杯壁上輕輕蹭了一下。
這是她心裡有數的時候才會做的小動作。
破冰破到這份上，差不多夠了。
蘇牧收起嘴角那點惡趣味的弧度。
「好的，現在正式介紹一下。」
他的語氣換了個味道，帶著一點莊重，給到何大小姐該有的尊重。
「這位是澳門何家大小姐，何悅筠。」
「新葡京娛樂集團的共同控制人。」
「以後星湖集團跟何家在澳門方面的合作，後續由她全權對接。」 這幾句話說完。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這回的安靜跟剛才不一樣。
剛才是被逗笑之後的餘韻，這回是被一巴掌拍醒之後的恍惚。
新葡京。
共同控制人。
上一秒還在笑著要給大家算八折桃花運的小姐姐，身後居然掛著一整座賭場帝國的牌子。
裴倩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咽了回去，表情從好笑變成了呆滯。
鍾靈把已經伸進口袋摸到手機的手，又趕緊拿了出來。
剛才她是真的打算花888塊讓新來的同事給自己算一算附近有什麼好吃的。
現在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蘇牧說888的時候，沒有說單位。 沒有塊，那就是萬？
888萬？
鍾靈的手在口袋裡默默地又縮了回去。
888萬打八折是多少來著？
蘇半夏的反應是所有人裡面最平靜的。
她看了何悅筠一眼，然後把目光收回到自己面前的文件上。
腦子裡面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只有一個念頭。
蘇牧的小錢錢又變多了。
自己一定要替他管好。
何悅筠站在原地，把所有人的反應看了個清楚。
她微微偏了一下頭，嘴角還掛著剛才那個體面的笑。
但指尖在裙擺側面捏了一下又鬆開。 從算命的到何家千金。
從開玩笑的小姐姐，到帶著賭場股權進場的何大小姐。
何悅筠在心裡長出了一口氣。
她知道蘇牧這個安排其實很聰明。
先用戰略顧問加算命的段子讓所有人放鬆警惕，拉近距離。
等笑完了再丟出真實身份。
這樣一來，第一印象不是冰冷的簡歷和令人窒息的背景，而是一個會接話茬打趣的活人。
在這一點上，蘇牧確實有兩下子。
何悅筠在心裡默默給這個該死的男人記了一筆。
算你這次幹了件人事。
她剛坐回去，就收到朱慕禎從桌子底下伸過來的一隻腳，踢了踢她的鞋面。
何悅筠低頭瞥了一眼。 朱慕禎面朝前方坐得端端正正，嘴角沒什麼特別的弧度。
但何悅筠太了解朱慕禎了。
這個時候，蘇牧的目光也從何悅筠身上移開。
轉過來的時候，落在了朱慕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