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靈撲騰的胖乎乎手臂停在了半空。
整個人突然就縮在被窩裡不動彈了。
那張平日裡除了吃就是睡的圓圓娃娃臉,這時候透著一股少有的嚴肅。
她沒像往常那樣傻笑。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這麼直勾勾盯著身上的方錦瑟。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連床頭柜上小黃鴨鬧鐘的滴答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方錦瑟手裡的力道不知不覺鬆開了。
腦瓜子裡嗡嗡的,跟跑馬燈一樣開始閃過各種豪門宮斗大戲。
難不成這丫頭平日裡那副只認毛肚的蠢樣全是裝出來的?
此刻大智若愚四個字仿佛正在她的腦門上閃爍。
仔細想想也是,能跟自己考上一個大學的,怎麼可能是個真傻子。
白天會議室里朱慕禎攜百億嫁妝壓境。
長歌應該是為了維持大局沒當場發作,全場氣氛冷得像冰庫。
偏偏是鍾靈第一個跳出來響應,把那份劍拔弩張的尷尬直接攪成了火鍋店的菜譜。
這難道是借敵人的錢糧來充實自己的錢包?
表面上倒戈,背地裡是打算暗度陳倉。
方錦瑟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心裡甚至升起一股對自己莽撞興師問罪的愧疚。
她從鍾靈身上慢慢挪開半個身位。
此刻連說話的調門都不自覺壓了下去,帶著試探的口吻問了一句。
「那你其實真不只是想開個火鍋店,你是想藉機下一盤大棋對不對?」
鍾靈依舊維持著那副嚴肅得過分的嘴臉,兩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足足沉默了能有三秒鐘,才鄭重其事地點了點圓滾滾的腦袋。
「你也看出來了?我確實不只是想開火鍋店!」
這話說得底氣十足,擲地有聲。
帶著一股運籌帷幄的決斷感。
方錦瑟胸膛起伏加快,只覺得鍾靈平時也藏的太好了。
她剛張開嘴打算夸一句,說平日裡是我小看你了,趕緊把你的宏圖偉業全盤托出。
可是話還沒遞到嘴邊,方錦瑟的視線忽然落在了鍾靈的嘴角邊上。
那張嚴肅認真的娃娃臉上,喉嚨管竟然控制不住地連著上下滑動了兩下。
伴隨著咕嚕一聲格外響亮的動靜,一抹晶瑩的口水差點從這丫頭的嘴角掛下來。
方錦瑟原本升到頭頂的欽佩之情,當場卡在了半道上。
一股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她虛著眼睛,試探性地往前湊了半寸。
「你不會是還想要甜品店、烤肉店、還有串串店吧。」
「然後打算把她的金融投資部破產?」
原本還板著小臉裝高深的鐘靈,聽到這串菜名的一瞬間。
眼睛唰的一下亮得跟兩顆探照燈一樣。
她一把掀開被子,激動得忍不住雙手啪啪鼓掌。
「對對對,錦瑟你太懂我了!」
「我都想好了,周一吃火鍋,周二吃烤肉,周三整甜品,周四涮串串!」
房間裡的空氣徹底凝結成了石頭,落針可聞。
方錦瑟臉上的震驚一點點碎裂開來,最後變成了一種懷疑人生的呆滯。
她抬起兩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整張臉。
指縫裡溢出一聲痛不欲生的哀嚎。
「我真是豬油蒙了心才會覺得你有腦子!」
「你那算個屁的大棋,你分明就是單純的嘴饞!」
前一秒還在腦子裡排演的豪門恩怨商戰風雲,這一刻被現實無情地碾成了渣渣。
方錦瑟只覺得血壓直衝天靈蓋,太陽穴兩側的青筋都在突突亂跳。
自己剛才居然還真信了這個滿腦子都是五花肉的飯桶,甚至還腦補了八十集臥薪嘗膽的戲碼。
這哪裡是大智若愚,這根本就是饞!
「鍾靈,今天不把你腦袋子裡的水擰乾淨,我方錦瑟三個字倒過來寫!」
方錦瑟掀翻了床邊的抱枕,整個人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張牙舞爪地撲了過去。
鍾靈反應倒是不慢,平日裡搶肉練出來的敏捷身手在這一刻發揮得淋漓盡致。
她抄起旁邊一個半米高的粉色毛絨熊,看都不看就往方錦瑟的臉上砸了過去。
大熊正正好好糊了方錦瑟一臉,把那聲氣急敗壞的怒罵全堵在了棉花里。
趁著這個空檔,鍾靈哧溜一聲從床尾滑了下來。
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兩隻白生生的小腳丫就往門外沖。
「殺人啦,殺人啦!」
鍾靈扯開嗓子嚎了一聲,反手擰開臥室門。
化作一道粉色的殘影直接竄上了二樓走廊。
方錦瑟一把扯開糊在臉上的毛絨玩具。
胸口因為氣憤劇烈起伏,睡衣領口歪斜了大半也懶得管。
「你給我站住,不讓你連吃一個月白水煮青菜,我跟你一個姓!」
方錦瑟蹬掉腳下的軟拖鞋,光腳踩在木地板上。
帶著騰騰殺氣在走廊里狂追。
大半夜的別墅二樓,瞬間變成了獵犬攆兔子的現場。
前面的圓臉小姑娘抱著腦袋上躥下跳,後面的長腿姑娘提著睡裙咬牙切齒。
走廊兩邊的壁燈在兩人的追逐中投下晃動的影子,伴隨著咚咚咚的凌亂腳步聲。
鍾靈回頭瞅了一眼越來越近的方錦瑟。
嚇得哇哇亂叫,一路跑到了走廊的最盡頭。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她瞅准了盡頭那扇還從門縫裡透著微弱光線的房門。
連門把手都沒轉完全,整個人就跟個小炮彈一樣合身撞了上去。
伴隨著哐當一聲震天響,實木房門被撞得狠狠彈在牆壁上。
屋裡正低著頭用功的人,被這動靜震得當場從小椅子上彈了起來。
蘇半夏手裡捏著的那支黑色中性筆,劃拉出一道長長的黑色墨跡。
把攤在桌上的厚厚書頁差點戳了個對穿。
她驚魂未定地捂著心口轉過身。
還沒看清來人是誰,懷裡就結結實實撞進了一個人。
鍾靈像個八爪魚一樣死死摟住蘇半夏纖細的腰肢。
她把一張苦兮兮的小臉全埋進人家的胸口,扯開嗓門惡人先告狀。
「蘇蘇救命啊,錦瑟她瘋掉了!」
「她說我以後要是再敢吃飯就打死我!」